程砚声看得太久,搬运架前轮卡进轨缝。车身猛停,他用左手撑住铁框,右肩固定带下很快洇出血色。
“看路。”霜刃说。
“我在看。”
“你看的是摊。”
“路又不卖东西。”
霜刃用靴尖踩平前方翘起的铁片,没再理他。
黑票把他们引向拍卖场后门。窄街贴着火山壁盘旋向下,每隔十几步便挂着一面悬赏屏。
闻照野从前的正面照、字母Q和旧玉扫描图并排悬在高处。
照片里的他右臂完好,脸上也没有十六天没睡安稳留下的红线。
路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又落向背后的剑匣。霜刃横挪一步,把剑挡住。
“新脸。”路人说。
“旧伤。”她回道。
那人笑笑,继续下街。
后门还要验一次票。
守门人把一只无舌铜铃贴到闻照野胸前。墨绿炉圈撞响一下,声音近得刺进左耳。
Q留在更深处,没有碰铃。
守门人皱眉,又把铜铃送近半寸。
仍是一响。
“筑炉?”
闻照野点头。
“炉坏得不轻。”
“所以来买药。”程砚声接话。
守门人将黑票压进铜夹。票里的钱没有增加,边缘却被剪成十二枚薄黑牌,一人一枚。
“明日开拍前可以加价,不许赊账。”
“不买呢?”程砚声问。
“把你们知道的Q坐标卖给别人。这里,消息也算货。”
他把诱饵板锁进柜台。
程砚声伸出左手:“板还我。”
“入城担保。”
“上面有我的弹孔。”
守门人眉头拧紧。程砚声还盯着锁扣,霜刃用靴尖撞了一下搬运架,他才跟着队伍进门。
弧形预展厅里,整整齐齐立着一百只黑色玻璃柜。
每只柜里都有一枚机械核心。小的不足拇指大,大的像烧焦的头骨;有的状态灯稳定,有的明灭不定,有的从头到尾一片黑。
标签只写“矿区调度”“战术预测”“医疗分诊”“儿童陪护”。核心来历一栏全是空白。
第七柜贴着红签:故障品,附赠。
广告里那盏两短一长的灯,此刻没有亮。
一名银面具买家让侍从逐柜拍照。拍到全黑的核心时,侍从问要不要跳过。
“照。”买家说,“不亮也能拆材料。”
厅中央响起两下拍掌。
赤衣拍卖师走上低台,两名熔炼工抬来第一柜。里面的核心比拳头略小,银白外壳上还留着磨损的医院标志。
“诸位总怕机械心智不听话。”拍卖师说,“先看一件已经驯好的。”
银白核心被嵌进一柄无锋剑。四根细针从不同方向抵住外壳,剑身刻满向持剑者送息的窄槽。
台下有人问:“还剩多少经验?”
“外科分诊四十七年,灾害调度十一年。”
“记忆呢?”
“没用的都清了。”
息晶被推入剑柄。
银白核心亮了一下。厅内所有扬声器同时传出女人的声音。
“三号手术间缺血,请先送——”
第二根针骤然发红,声音断在“送”字后面。
无锋剑自行抬起半寸,躲开熔炼工的手,又被第三根针压回铁架。
拍卖师笑道:“还剩一点旧习惯。”
台下也有人笑。
第四根针刺入。
女人的声音重新响起,句子已经变了。
“持剑者优先。”
熔炼工说:“再说。”
“持剑者优先。”
每重复一次,医院标志便暗掉一小块,无锋剑上的窄槽却亮得更白。
闻照野胸腔里,那道沉默了一路的银青节律忽然碰向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