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寒灯号(2 / 2)第二个心跳首页

银片亮成刺眼的白。

裂屏上出现克莱因的脸。

他身后的控制室明亮、整洁,没有风,也没有晃动。

“把总控片接回去。”他说,“我恢复百炉生命支持,接管转运。”

Q调出百炉舱仍可读取的数据。

二百四十道心炉都还在,其中十七道无法独立维持,只靠拆开的旧模块勉强撑着。其余人也远谈不上安全。

总控片同时向Q打开一条窄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独立低温载体。有稳定的计时晶格,有自己的视觉,能分辨风压与金属疲劳,也有一副不必从闻照野眼睛里借来的方向。

Q只看了一次,便记住了那种低温。

“它可以属于当前的你。”克莱因说,“不覆盖,不复原。恢复总控就够了。”

闻照野看见银青外圈停了一拍,没有出声。

“载体是真的。”Q说。

岳的手指在银片边缘收紧。

“最弱的人还能撑多久?”闻照野问。

“约四十二分钟。医疗堡垒首车还要十六分钟,道路再塌会更久。”

克莱因看着他:“途中仍可能死人。把总控交回,风险由冷穹承担。”

“门由谁关?”闻照野问。

“必要时由我。”

“炉架呢?”

“由统一医疗判断。”

百炉舱的老人要求接进临时通信。他咳得说不出长句,画面里只有半张瘦脸。

“药可以来。”他说,“炉架我不回。”

克莱因道:“你不能代表另外二百三十九人。”

老人喘了一阵,将通信器递向身后。

“那就问。”

短发女人先摇头。另一个人捂着胸口:“先止血行不行?”

后面有人问会不会再被绑上炉架,也有人喊:“接什么都行,先让我活。”

有人只发抖,不肯出声。呕吐、哭、叫名字的声音叠在一起。

那些声音一声不漏地传到城首,迟疑也混在里面。

银片上的白光开始向外生长。

最后一枚黑色接收芯压在总命令下面。只拔黑芯,已经写入银片的接管仍会继续;连银片一起断,这座城以后仍能开门、供能、转向,却必须由各处分开确认。

岳问:“断了,城首就不能一句话叫开所有门?”

“不能。”Q说。

“开炮也得有人守在炮位?”

“每一段都要有人。”

岳将银片放到止戈下方:“那就让他们多跑几步。”

闻照野右臂抬不起,左掌也夹不住剑柄。他把左前臂压上护手,用肩和肘一点点校正剑锋。

岳按住银片。一名士兵扶稳剑柄,另一人将门楔塞进剑背下。

Q只报位置:“再向左半寸。”

闻照野自己将锋线挪过去。

士兵踩下门楔,岳同时向上折银片。

止戈切过黑芯,也将指甲长的银片劈成两半。

白线猛地绷直。

克莱因身后的低温载体最后亮了一次。

“那就承担它。”

屏幕暗了。

冷穹总网退出要塞。

一层接一层,门控恢复成暗淡的本地灯。百炉舱十二处分闸仍停在各人拉下的位置,城底制动轮没有回弹。

通信桅杆继续送来医疗堡垒的橙色短报码。只是普通救援信号,不再带着白线。

红钥匙仍扣在闻照野的腕屏上,微弱地亮着。

Q收回临时硬线。失去白线持续拉扯后,过热的银青外圈才一点点冷下去。

冷穹总网退出要塞十六分钟后,第一辆医疗车绕过裂谷,抵达城尾。

温南枝下车没有看断炮,先带切割组钻到城底。

最后一辆工程车的右门已经挤进座椅。他们从左侧割开车壳,将程砚声连同维修坑里的固定座一起吊出。

麻醉推进静脉前,程砚声还用左手抓住医生袖口。

“制动轮旁边。”他说,“别碰那根弯臂。”

说完才肯闭眼。

温南枝在十一层找到霜刃。她还被绳索吊在斜墙上,双肩固定带全磨出了血。

温南枝抽走她嘴边的断线,什么也没问,先加上两道肩胸固定。

百炉舱的人分批下城。

十七名最危险者接上独立维生机,没有重新并回中央柱。

最早拔管的老人把车位让给一直沉默的短发女人,自己坐在舱门边,等到最后。

岳守衡在转运表上写下:二百四十。

后面没有减数。

第六层破门旁,那名死于重刃的突击兵也被抬出来。盖布压过胸甲裂口,霜刃的窄刀暂放在担架一侧。

担架经过时,她用靴尖轻轻碰了一下刀鞘。

岳将那名士兵的名字写进另一栏。

直到载他的医疗车驶离,笔尖下也没有出现第二行。

闻照野被送进临时稳定舱。那是给重型心炉降温的金属箱,内壁仍流着冷却水。

Q没有离开他,只让银青外圈靠近箱壁传来的寒意。

最初每隔数息,她眼里的世界仍会缺掉一小截。闻照野每次醒来,就告诉她一件刚发生的事。

灯偏了。雪更大了。门口又过去一辆车。

极夜没有结束。

救援兵从医疗车顶拆下一盏橙色长灯,绑在百炉舱外。支架尺寸不合,只能用两截废线缆缠住。

风一吹,灯就向左歪。光仍落在伤员上下车的坡道上。

岳守衡站在灯下填写资产表。

“冷穹移动要塞”写到一半,他用笔划掉。

旁边工程兵问:“报什么?”

岳看了一会儿那盏歪灯。

“寒灯号。”

“舰号,还是城名?”

“先都这么叫。程砚声醒了,让他跟装备处吵。”

他写完三个字,又翻到人员归属。

矿井救援队、车队、医疗堡垒守军、突击兵和工程兵仍挂着各自旧番号。二百四十名百炉幸存者的去处全部留空。

岳在另一页写下:明灯队。

“愿意继续走的,醒了来签。”他说。

表夹在橙灯下面。

第一个工程兵戴着厚手套,姓名写得歪斜。刚从城底爬出的驾驶员签下第二笔。

霜刃双臂动不了,让温南枝将空格折起来,以后再补。

程砚声还在麻醉中,名字那一格暂时空着。

表送进稳定舱时,闻照野的左手夹不住笔。护士用两道胶带把笔绑在他手背。

他试了三次,才把名字写全。

闻照野拖完最后一划,又把腕屏贴近表角。Q点亮红钥匙的电子印记。

红光闪过,下面留下一个字母。

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