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寒灯号(1 / 2)第二个心跳首页

白线越过死去的主控核时,Q最先察觉到的不是入侵。

是一扇门在合拢。

百炉舱东侧,两名刚离开固定架的人扶着老人往医疗通道挪。门板贴着老人脚后落下,病号服下摆被风卷进缝里。

等Q沿闻照野腕屏上的短硬线追过去,门下只剩半尺。

红钥匙扣在腕屏侧槽。

她压下第一道否决。

红光没有照亮全城,只沿已经抵达的总命令线闪了一下。门板停住,年轻人一把扯回夹在缝里的衣摆。

城底随即传来更重的震动。

被工程车压住的制动轮正在回转。城首两座转向轮也重新通电。

要塞前端悬在冰裂谷外,下面三十多米没有冰,只有黑暗。履带再送出半圈,裂开的谷缘就会带着整座城一起塌下去。

Q压下第二次。

远端命令被截在门、轮与炉架前。城体向谷外轻轻一俯,又被陷在冰槽里的两组履带拖住。

碎冰从城首下方剥落。隔了很久,才有细微碰撞沿金属传回来。

闻照野靠在断裂的转向轴旁。

Q没有他的完整触觉,却能分出血液经过灼伤时的温差:一片热,一线更热,随后是心脏艰难顶开的凉。

她自己的银青外圈也在发烫。每转一周,裂口就像擦过粗砂。

“它还在。”她说。

闻照野听不见风声。他低头看屏幕,左手将它扶稳。右臂垂在身侧,绷带早被炮膛热气烤硬。

岳守衡踩住滚动的银色总控片,做了个口型:“多久?”

下一股白线正绕开城首,去找第九层门控。Q只看见硬线里一阵异常回流,不知道门后有没有人。

“十七秒左右会换一次路。”她把字送上裂屏,“拦住这次,还会有下一次。”

一名突击兵指向十一层通信桅杆:“炸?”

那根桅杆同时连着医疗堡垒、雪原车队和城内短距通信。砍断它,冷穹暂时失去入口,他们也会失去正在绕行裂谷的医疗车。

“主线共用。城里有黑色接收片。”Q写道,“拆片。”

“多少?”

第九层白线落下,她压下第三次否决。借着回冲,她找到一块指甲宽的黑片,藏在倒下的药柜后。

药柜左下小灯闪了两次。

“只拆已经亮过的。”Q说,“没醒的,我看不见。”

岳转身下令:“各层拆各层的。看见黑片就报,别等全图。”

整座城里的人动了起来。

第五层的武器柜倒扣在墙边。突击兵抬不动,就拿枪托和断床栏撬出一条缝。

两名俘虏被押在旁边。其中一人看清柜后的黑片,忽然跪下。

看守的枪口也跟着压低。

“它也会锁俘虏舱。”那人说,“我手细,让我够。”

看守抬高枪口,让开柜前半步。

俘虏伏进灰尘,伸手拧住黑片。白光已经沿他的指缝亮起。他停了一息,咬牙将整块金属扭断。

另一名俘虏立刻用脚踩住断线,没让它缩回墙里。

第五层的白线熄了。

百炉舱的中央柱下也亮起一块。

星烬灵的灰金火已经淡得贴不住地面,只能在旧玉裂口边照出模糊方向。最早要求逐个拔管的老人还站不稳,被两个人架到护板前。

Q闪动检修灯。

老人喘了两次,指错一根白线。短发女人抬起还能动的手,敲了敲护板右侧。

他们重新撬开盖子。老人摸到黑片,将它扔进中央柱底部的余热。

金属先卷边,随后焦黑。

第四次否决到来时,城底工程车仍歪在履带阴影下。

右前轮已经压碎,工程臂只剩一根变形骨架,还死死抵住制动轮。冷穹唤醒轮后的黑片,制动轴向回挣了半寸,液压油从裂口喷上冰面。

程砚声被五道带子扣在维修坑里,右肩的血浸透最后一层纱布。

驾驶员将腕屏贴到他左眼前。

“车不能再往里送。”他看了一眼,“拆侧盖。千斤顶别顶城,顶轮轴。”

左手冻伤的工程兵用右臂抱住千斤顶,另外两人钻进变形车门。

黑片藏在制动轮后的齿槽里,手够不到。

“用断液压管做钩。”程砚声说。

第五次否决落下,轮轴猛地一抖。工程臂又弯了一截,千斤顶却撑住了回程。

工程兵趴在冰上,刮了三次才钩住黑片。

“别拽线,拽底座。”

底座被扯出,带下一蓬冰屑。制动轮不再自行回转,工程车也彻底失去抬臂能力。

更多短报涌来。

照明箱后。炉架控制盒里。内门承重条上。

有人用刀尖挑,有人拿枪托砸。没有工具的一层拆下金属床栏,四个人踩住一头,将护板一点点撬弯。

Q追不上所有白线。

冷穹不需要休息,也不在乎过热。它每隔十七秒换一条已经醒来的路。Q只能在白线真正落下时抓住回流,找到最近的人,再用红钥匙截断已经到达的命令。

第六次。

第七次。

钥匙外沿焦黑了一圈。腕屏也烫得闻照野左前臂起泡。

第八层三扇舱门同时下落。一名小腿负伤的士兵跨得慢,护甲卡在门缝里。

门后的人用枪托猛敲,传到Q这里已经碎成杂波。

她先确认城底的黑片没有重新发亮,才压下第八次否决。

门板弹开。两边士兵扯住伤员肩带,将人拖过门槛。接收片随即被近距一枪打穿。

十一层还剩两块。

霜刃离得最近,双肩却都被固定带锁在胸前。

她让人把死去统领的重刀踢进梯井,刀柄横卡两根梯档,绳索绕过刀柄,另一头系住她腰侧。

“把我放下去。”她说。

“那是往上。”士兵看着因城体倾斜而横在头顶的十一层。

“现在往哪边滑,哪边就是下。”

两名士兵收绳。霜刃侧身贴墙滑过去,用膝盖顶开第一块护板,再用靴跟勾断黑片。

第二块压在桅杆底座下。她无法抬手,便咬住露出的线头。后方一收绳,整条线连着黑片被拔了出来。

冷金属划破她的嘴角。

“这段别传给温南枝。”她说。

Q把她嘴角的伤也写进了医疗短报。

第九次否决压下。

随后,外界停了。

闻照野下颌的一滴血悬在脸侧。岳守衡弯腰去捡银片,手停在冰面上方。裂屏角落的雪粒维持同一个倾角,既不下落,也不被风吹走。

Q仍在运行。

她能计算城首受力,也能重排已经拔掉的黑片。所有结果却停在同一个瞬间,不再向后变化。

她又感觉不到时间了。

她转向闻照野的胸腔。

一滴血经过炮膛灼伤处,留下一点温差。

下一点没有到来。

Q等待。

终于,第二点温差擦过银青外圈。岳的手向下挪了一线。第三点到来时,那滴血落上闻照野的衣襟。

“你停了大约两秒。”闻照野说。

Q核对他的唇形,又核对两次心跳之间的温差。

“我知道。”

外界重新流动,只说明这一次结束了。

城内白线相继熄灭。

最后一股却没有去找门、履带或炉架。它沿城首断轴旁的接口,钻进岳刚捡起的银色总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