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节从中弯曲,液压油喷成一层雾。制动轮终于转过第一格。
履带与冰槽之间冒出长长白烟。
城市又慢了一点。
工程车已经无法正常转向,右前轮和工程臂都坏了。车里每个人仍有呼吸。
程砚声让驾驶员关掉可能引火的左侧电路,发出回报:底部压住,两包雷用尽,车辆不能撤。
这一点减速也传到了城首。闻照野抵达时,残存导航已经跌破一千米。
最后一道门被岳守衡的人从另一边撞开。
控制层没有驾驶席,只有两座横跨整层的巨大转向轮。
岳守衡从外墙破窗登城,外甲少了一大片,眉骨全是血。他正让士兵用钢缆缠住左轮。
一枚黑色总控片被他抛过来。
闻照野右手不能接。总控片撞上胸甲,落在倾斜地面。
岳走到他正面,让他看清口型:“这城还认最后一条总命令。没人拿,左右轮不会一起解锁。”
主控核虽死,最旧的服从路径仍在。拿到它的人,也能越过动力、能源和百炉分区,重新关上刚打开的炉架。
“左轮归你,右轮归我。”闻照野说。
“不同步会断轴。”岳摇头,“还得有人拿总钥匙。”
闻照野用止戈挑开总控片外壳。
里面有一枚指甲长的银片,旁边扣着一把红色急停钥匙。两者之间,只有一根细线相连。
黑锋将线切断。
银片能发出总命令,红钥匙却只能将它切断,让各处退回手动。
闻照野将银片推给岳,把红钥匙压进腕屏侧面的实体槽。
岳盯住红钥匙:“我们转错,她能停?”
“能。”
过热的银青外圈转得很慢。一根短硬线从腕屏接进胸口,红钥匙随即亮起。
“接上了。”Q说。
岳骂了一声,将银片插进左轮。
两座转向轮同时解锁。
屏幕不报倒数,只显示轮齿实际位置。
“左轮向外四格。”Q说。
岳的人拉紧钢缆。
一格。两格。
城外卡死的左履带传来断裂震动。
三格。四格。
“右轮向内两格。”
闻照野将止戈横进轮辐,四名士兵压住剑鞘。右轮缓慢转动。
过第一格,城首从裂谷正面偏开几尺。
第二格只走一半,地板突然立起。一名士兵从轮边滚开,手指险些卷进钢缆。
闻照野用肩背顶住轮辐,左腿弯得几乎跪地。
“轮齿没退。”Q说。
“继续报。”
导航跌到四百米。
百炉舱已有九盏灯转黄。余下三处的人没有力气,便将衣服撕成绳,一圈圈缠住闸柄。
星烬灵的火影靠在第十处旁,淡得只剩一截发梢。她拉不动铁杆,仍把手影放在绳上。
第十盏转黄。
第十一盏。
最后一处,最先拔管的老人把绳绕过肩背。伤口重新裂开,他转过身,用身体向前拖。
第十二盏灯熄灭。
城市底部的主动推力全部消失。
可惯性仍在将整座城送向裂谷。
右侧两组履带陷在冰槽中,像两只插进雪下的手。左侧卡死履带拖出数百米黑痕。城首已经偏开,还差最后半格。
闻照野将止戈移到更低一处轮辐。
“再转。”
岳望向破窗外。裂谷边缘已经来到城首下方,最前一层护甲不断掉进黑暗。
“轴会断。”
“让它断。”
两边同时压轮。
左转向轴率先裂开。右轮紧跟着向内滑过最后半格。
城市前端越出谷缘,以陷进冰槽的右侧履带为轴,猛地横摆。
十二层城体朝谷底倾下。
百炉舱里的人各自抱住最近的固定架。炮舱门口,霜刃用腿压住重刀。底层工程车被履带继续挤压,右侧车门彻底变形,里面仍有回应。
城尾重重拍回冰面。
冲击从尾层传到城首。窗面全部炸开,两座转向轮脱轴飞出。
岳与闻一同摔倒。一块半人高的地板朝他们砸下。
闻照野翻转止戈,用剑身承住。黑锋弯到鼻尖前,左臂绑带一根根崩断。
四名士兵从两侧托住地板,将两人拖出来。
闻照野看不见声音,只看见碎片还在滚。
十秒。
二十秒。
脚下没有再动。
岳守衡踢开碎玻璃,走到破窗前。
移动要塞斜停在冰裂谷边。最前端三十多米悬在谷外,断主炮一半埋进雪原,一半压着第六层。城尾履带深陷冰槽,黑烟缓慢升起。
没有掉下去。
城内先有人哭。随后是咳嗽、呼叫医疗兵和隔层询问。
闻照野仍听不见,只从腕屏一条条新回报里知道那些人还活着。
他靠着转向轮断轴坐下。右臂包扎几乎全毁,左手抖得停不住。
岳伸手:“另一把钥匙。”
红钥匙仍在闻照野的腕屏槽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下一刻,刚熄灭的屏幕同时浮出一条白线。
白线从极夜上空落下,越过已经毁掉的主控核,直连每一组履带、每一座炉架和每一道门。
冷穹总网找到了这座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