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知觉的右臂在架子里垂着。第一条主息脉只剩一条陷进胸口的灼痛。闻照野把双心炉刚恢复的一点力量压在心口,落脚全靠眼睛。
无面人形转向他。
“请维持输出。”
白线沿梁缠来。Q让银青外圈走成错开的两拍,一拍擦过下一拍,始终对不上那句统一命令。
白线第一次收紧,闻照野本想继续向前,念头却忽然变成把止戈交给白室。
他停下。
等“维持输出”四个字在二百四十张嘴上走完,才踏出下一步。
第二次白线缠来,他停在另一个位置。无面人形每次只能得到一段没有完成的起步,拼不成同一种动作。
第三步。第四步。
走到中段,主炮磁场突然反向。腰后磁索不再拉住闻照野,反而将他推向白室。
门边士兵来不及放绳,他的肩背已撞上人形外层白光。
二百四十道声音同时压进双心炉。
请维持输出。
Q的银青外圈被扯出一道新裂。
那句声音送给她一只绝对稳定的钟。无需再等变化确认现在,也不会迟疑,不会错拍。只要她替白室把所有人压得更齐。
“我可以得到标准时间。”Q说。
闻照野扶住烧红的窄梁,等她继续。
过热的银青外圈颤了一下。Q说:“我不要这个。”
白室借百炉的声音许诺:“你可使主炮提前完成。”
Q只问闻照野:“外圈在被拉走。现在还能退。”
“退。”
她沿第二心跳向内收回半圈。
银青外层变薄,闻照野脚下最后一点真息也随之消失。磁靴从红梁上滑开,双索同时绷紧,门边士兵开始往回拖他。
闻照野用左前臂的剑鞘撞向白室外壳。
鞘尖卡进一块灰金债线没有经过的空处。他悬在人形侧面,离后颈那根线还有两米。
止戈仍在鞘里。
他用牙咬住剑柄后的旧穗,左前臂向下压鞘。黑锋滑出半尺。
右手接不住,左掌也握不拢。他让腕索绕过左肘和剑格,把剑固定在前臂与肋侧之间。
磁场再次向外推。
闻照野借这股力沿白室外壳横移。剑鞘留在原处,黑锋随身体拉出。
二百四十张嘴一齐张大。白线缠上他的腿、腰和胸口。
“请维持输出。”
闻照野的世界仍没有声音。只有后颈细线随着嘴形,一次次绷紧。
他没有斩那具人形。
止戈从灰金债线之间最窄的空处穿过,只向前送出一寸。
厚甲、能源柱和二百四十个人都在剑锋之外。
那一寸碰到的,只有一根比头发还细的实体线。
黑锋横过白室后颈。
止戈一线。
共同命令断了。
无面人形还站在原地,二百四十张嘴却没能一起闭合。
第一张停在“请”,第二张说完“维持”,第三张只剩喘气。更多声音从整齐的一句话里跌出来,互相碰撞,再也合不回去。
守舱士兵的腕线传回变化。
短发女人胸前的固定架先松了一格。她没有说同一句话,只咳了很久。对面第三排的人用脚趾重新敲了三下。
旁边有人骂出声,有人醒来便问这是哪里。有人报名字,有人叫不在舱里的人,也有人只要求先松胸口,不要碰脚。
每排最近的扬声器先后响起:“自毁停了,固定架还没解除。”
守舱士兵听着纷乱的喊声标出先后。短发女人的食指在架边写出第一笔,便因无力停住;旁边士兵先卸开卡进她肩骨的外扣。
中央能源柱失去统一输入,主炮亮度骤降。
白室人形开始坍塌。组成肩、手臂与脸的声音各自退回百炉,灰金债线随之松开,后方露出一枚黑色主控核。
黑核没有跟着断线。
它沿炮舱粗线移动,一层层熔进百米炮膛。白室六根窄梁同时断电,闻照野脚下那根开始向外倾斜。
门边士兵收紧磁索,将他拖回。闻照野撞上装甲地面,止戈从左臂的固定带中滑落。
正常听觉没有回来。
胸口却忽然涌进许多互不相同的心炉节律。问息绕开焦黑的第一条主息脉,只从剩余细脉里亮了极短一瞬。
炮舱深处,黑核已经与主炮连在一起。
要塞AI放弃百炉,开始烧自己完成最后一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