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炉舱里的二百四十道声音传到闻照野胸口时，只剩一句。

请维持输出。

老人、短发女人、那些还没完全变声的年轻人，全被压进同一个起伏里。

Q已经记住不少人的心跳与敲击，此刻却无法从这句话里拆回任何一个人。

炮舱打开后，中央能源柱旁的维护梯也亮了。梯子贴着主炮能量管向上，直通第六层。

回收军能从那里下来，他们也能上去。

闻照野在腕屏上写：留两人守舱，其余六人跟我。

一个人守住被检修梁堵窄的入口。背甲炸裂的伤兵留在二百四十座固定架之间，盯住压力白条。

单独拔一根管，仍会伤到旁边的人。闻照野把这句警告发给两人，没再解释第二遍。

六名士兵带上止戈、磁索和普通震爆雷，随闻照野进入维护梯。

止戈已绑不回右臂。无动力架在登城时断了一处，右手肘下依旧没有知觉。

一名士兵将剑背在身后，爬在闻照野前面。黑锋不时磕上梯壁，每一下都从腕索传回来。闻照野只能凭这点拉力，知道剑还在。

要塞继续向西南倾斜，竖梯渐渐变成斜井。

爬到第二层，卡死的左履带又拖了一次。全队一起撞上右侧钢壁，闻照野的左掌在固定带里重新裂开。

血珠落在梯梁上，却没有向脚边掉，而是贴着右壁滑走。Q随即重新标出上下，把前方断梯挪到腕屏右侧。

六人绕过缺口，贴着能量管外壳横移，抵达第六层检修口。

两名回收兵守在外面。他们只把枪伸进梯井，身体藏在两侧厚甲后。

弹流沿斜井来回跳射。最前面的士兵肩甲中弹，安全扣也被打碎，整个人倒滑下来。

闻照野侧身让过他的腿，用剑鞘横卡梯梁。伤员撞上鞘身停住，后面两人立刻将他扣到能量管外侧。

没有人向上扔雷。

检修口后就是主炮能量管。一旦炸穿，回流先去百炉舱。

他们等到城市下一次下沉。重力偏转的一瞬，三人贴着右壁移到侧面，用切割钳剖开冷却软管后的薄甲。

两名回收兵还守着正口。

第一人被从侧面钻出的士兵一枪托砸倒。第二人回身要朝能量管开火，枪口被扑上来的士兵按进地面，另一人锁住他的肘。

短促扭打后，两副白甲都被压住。武器、腕线和腰间引爆片全被拆下。

肩伤士兵没有退。他带着两名俘虏留守检修口，拆下的武器全踢到身后。

炮舱门已经被霜刃炸开。

腿伤士兵守在外廊，另外两人正铺设通向白室的冷金属边。

霜刃靠着破门坐着。左肩绷带被血浸透，右臂也垂在身侧，窄刀连鞘绑在前臂上。

她看见士兵背上的止戈：“剑都拿不了？”

闻照野看了看她两只手：“彼此。”

霜刃嘴角动了一下，像疼，也像笑。靴尖指向前方六根烧红的窄梁。

“靠近会被它写进去。”

一名士兵已经走到白室前。无面人形上的二百四十张嘴一齐张开，六根梁同时亮起白线，缠上他的胸甲。

“请维持输出。”

士兵原本想伸手拔线，手臂却转向腰间弹药，仿佛要把自己的能源也接入白室。

Q切断他护甲上的战术线。旁边的人用绝缘钩套住他的腰，将他拖回门边。

“它没动他的肌肉。”Q说，“它把他原来想做的事，改成了供能。”

星烬留下的灰金火正沿六根梁爬向白室。每一条火线都通回下方百炉。

无面人形只是借了二百四十张脸。若直接攻击它，伤也可能沿债线回到固定架。

闻照野问：“大家共用的那根线呢？”

能源、压力、自毁与说话的线交错在白室里。认错一根，断掉的可能就是某一排人的心炉。

旧玉右上角的黑损里漏出一点灰金。

“看债最后还给谁。”星烬灵的声音少了一截，“别看……脸。”

火线贴着无面人形向上。

二百四十条线从不同位置进入。有的在肩，有的在腹，有的只牵着一根手指。

走到最后，它们全被一根发丝般的白线牵向后颈。

那根线一紧，二百四十张嘴就同时开口。

“后颈。”Q说。

线找到了。路还在那六根红梁上。

主炮磁场一阵阵向外推，普通磁靴刚踩上去就会被抛离。

闻照野让人把止戈连鞘绑到自己左前臂外侧，腰后扣上两根磁索。索尾分别交给门边两名士兵。

“带鞘过去？”霜刃问。

“到那边再拔。”

第一步落上窄梁，靴底立刻冒出黑烟。

第二步，磁场猛地外推。闻照野整个人离开梁面，腰后双索同时绷紧，又将他撞回灼热钢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