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冰原坠落。
最近的士兵只抓到衣角。霜刃没有向他伸手,窄刀在下坠中刺进外墙,拖出一条笔直火痕。
速度只慢了一点。
整座城市忽然又向西南沉下。
卡死的左履带把外墙猛地推斜。原本垂直下落的霜刃,被装甲面迎面撞上。
双脚重重砸墙,膝盖弯到底。磁靴终于重新吸住。
上方的重甲统领也失去平衡,肩后供能线将他向门内扯了一步。
霜刃沿自己划出的刀缝向上跑。
一步。两步。
右肩每摆一次都在错位,左臂则随着身体沉重晃动。统领重新钉稳墙面时,她已经回到炮舱门下。
重刃自上而下劈来。
这次她没有躲。
窄刀归鞘,刀鞘横在肩前。重刃将她拍进装甲,右肩当场脱位,也把统领背后的两条供能线拉得笔直。
三名士兵同时开火。
他们不再打胸甲,所有子弹都咬向供能线的固定扣。第一条外皮炸开,第二条被掀离墙面。
主炮白能失去稳压,沿线反冲进统领背甲。
厚重胸甲向前鼓开一道缝。
霜刃用身体压住刀鞘,从鞘后抽出窄刀。没有挥刀的地方,她只向前送。
冰白刀锋穿过护手旧裂,刺进被反冲撑开的甲缝。
统领仍没停。五根磁爪抓进霜刃左肩的旧伤,同时收拢。
霜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她没有拔刀。右脚踩住统领胸口,整个人向后倒。
窄刀以甲缝为轴向上剖开,从锁骨下切到面罩边缘。甲缝立刻涌血,统领却仍抓着她的肩。
两个人一齐向外滑。
最近的士兵抛来备用磁索。霜刃用牙咬住索头,右手拧刀,从面罩下彻底切开统领颈侧。
磁爪终于松开。
重甲统领坠下外墙。两条供能线先绷直,再从甲背逐根拔出。
重甲落进冰原后,再没有动作。也没有新的炉火接上那副甲。
三名士兵将霜刃拖回门边。
她的左肩已经被磁爪撕得失去原形,右臂也垂在身侧。伤腿士兵替她缠左肩,她却不肯让绷带勒到最紧。
“太紧,右手更抬不起来。”
“你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留一寸。”
士兵骂了一声,还是留了一寸,再用磁扣把左臂固定在护甲上。
死去同伴的尸体已经落到城下。断索还在拍打外墙。
他们剪下余绳,各自扣在不同位置,没有再把三个人串到同一根绳上。
“还进去?”伤兵问。
“门没开。”
统领只放开了一块人行甲,真正的炮舱门还在后面。
霜刃已经抬不起右手。两名士兵扶住刀身,她只把最后一点真息送进刃口。第三人从另一边用撬棍拉门。
水汽沿窄刀切出的薄缝结冰,一层层向两侧撑开。
最后一枚破甲雷被塞进裂缝。
三人退到装甲转角。
爆炸将炮舱门从内侧掀开。
白光和热风一起涌出。
门后不是炮管,而是一间悬在空处的白室。灰金债线从地板、墙体和炮管汇向中央,缠住一个无面人形。
白室四周没有宽桥,只有六根窄梁。主炮充能让梁面一寸寸烧红,磁靴踩上去也会坏掉。
士兵从破门上拆下一条冷金属边,搭向最近的窄梁。伤腿的人留下守门,另外两人沿金属边往白室挪。
无面人形转向他们。
它没有自己的脸,也没有自己的声音。表面依次浮出二百四十张模糊的嘴,老人、女人、尚未变声的年轻人,全被迫说着同一句话。
“请维持输出。”
二百四十张嘴又同时开合:“请维持输出。”
百炉舱里,没有一个人自愿说过这句话。
其中一张嘴慢了半拍,只说到“维持”,一根细线便将它扯回其余嘴的位置。
下一遍,二百四十张嘴同时开合。那一点迟缓消失了。
霜刃让士兵把消息发回去:统领死亡,炮舱已开,白室有六根梁。
随后她靠着破门坐下。
两条手臂都抬不起来。窄刀连鞘绑在右前臂,主炮热风仍从脚边不断吹过。
断索在外墙上一下一下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