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野盯住右肋甲缝的霜。
炉火亮前,白霜先融成水;炉火熄后,水又会冻回去。没有心跳可听,热仍会在甲上留下痕迹。
闻照野等水线向下流。
矛尖逼近时,他侧出半步。短矛擦过旧玉,削下一粒玉屑。星烬灵没有出声,第三拍也没有亮。
闻照野以剑格卡住矛杆。右臂发不上力,他便抬膝撞向猎手左膝那道白线。
第一下像撞中铁柱。
第二下,炮击留下的裂口向外崩开一片。猎手左腿短暂下沉,弧盾随之向左回收。
右肋露了出来。
闻照野没有去砍。
那处离他太远。强够右肋,后背便会完整交给弧盾。
他沿猎手下沉的腿贴近,止戈顺短矛往上滑。没有真息的黑锋只在白甲表面割出浅痕。猎手以面罩撞向他额头,两人之间爆开血点。
闻照野退半步。
弧盾从左合拢。他不躲,反用左前臂把空鞘压进盾面已有裂纹。盾收得越紧,裂口便被黑鞘撑得越开。
猎手抬起左臂,连盾带人将他举离地面。
双脚无处借力,右臂也被腕索扯直。闻照野松开本就握不住的剑柄,止戈仍绑着右手,身体却沿盾面坠下半尺。左脚终于踩上猎手膝甲。
他借这一点翻过盾缘。
短矛自背后追来。
闻照野看不见。
矛尖擦过右腋,撕开护甲下的旧伤。疼痛慢了一瞬才到,右臂彻底垂落,止戈靠腕索坠在雪上。
猎手转身收矛。
短矛必须穿过甲后窄槽。护片向两侧开启,霜刃画在剑格后的第三道白线终于露出。
闻照野没有右手可用。
他以左前臂压住止戈剑柄。左掌无法握合,腕索却仍把剑与右手绑在一起。他踩住剑尖,将整把剑从雪里弹起,剑柄撞进左臂弯。
黑锋只有一瞬对准窄槽。
猎手已经抓回短矛。
闻照野撞了上去。
止戈刺进两寸,被更深甲层卡住。猎手反肘砸中他太阳穴,视野整个偏向一侧;下一击落在胸口,闻照野撞上沟壁,剑仍留在白甲里。
猎手抓住剑身,要将它折断。
沟外雪坡升起三团炮雾。闻照野听不见炮声。弧盾被剑鞘撑裂,猎手无法展开,只能点亮胸中炉影,将周围零心白光全收进甲内。
筑炉力量沿手臂压向止戈,黑锋慢慢弯曲。
那团炉火要在零心里燃起,必须先把自己压空,再从最深处点亮。压空时,力量从四肢收回胸口;重燃时,每道甲缝都会先向外鼓动。
声音没有回来。
闻照野却看见了。
右肋水线停住,左膝霜色加深,剑后的窄槽随着炉火回收向内缩。止戈被卡得更紧,也离炉心更近。
猎手再次点炉。
外来的筑炉力撞进闻照野已经熄灭的引息。墨绿只在第一条主息脉冒出一线。零心由外向内压,猎手炉火又从剑尖反冲,把同一条伤脉夹在中间。
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胸口抽向右肩。
闻照野可以退。
止戈已经刺中甲槽。退开,至少还能保住那条脉。
他左脚踩住猎手伤膝,右肩顶向剑柄。
那线墨绿沿黑锋向前。
第一条主息脉烧穿了。
右臂皮下亮起一条细长白痕,随即彻底黯灭。止戈又向前多进三寸,穿透窄槽后的甲层,刺进猎手刚重燃的炉心。
白甲停住。
短矛尖离闻照野颈侧不到一掌,仍在往前送。
闻照野偏头,以左肩撞开矛杆,再把全身重量压上剑柄。
黑锋从白甲胸前穿出。
筑炉火沿剑刃喷进雪地。猎手左膝先跪下,弧盾随后倒塌。他抓住闻照野护甲,五指在白光里一点点失去力量。
闻照野用左臂勾住剑格,向后退了半步,拔出止戈。
白甲仰面倒在沟口,再也没有起来。
闻照野站了两息,才发现右臂已经完全不能动。腕索拖着剑,他用左臂弯拢住剑柄,向后撤的平台走去。
胸口第一条主息脉只剩焦黑断路。问息想经过那里,只撞上烧死的边缘。
零心平台失去弧盾。闻照野攀上履带,把止戈尖插进圆盖接缝,靠左肩和左脚一点点撬开。
缝里没有人,只有不断开合的白色叶片。每转一次,十二根柱子便向堡垒送出同一轮白光。
猎手留下的短矛滚到他脚边。
闻照野用靴尖把它踢进接缝。
叶片夹住短矛。第一片折断,第二片接着撞上,圆盖内爆出失控白光。履带骤停。闻照野从车顶滚进沟底,刚落地,整个圆盖便向上掀飞。
十二根零心柱由近及远熄灭。
三公里外,守墙修士的息纹重新冒出微光,病区起搏盒也不再被同一个拍子拖慢。
Q沿维护沟旧线寻找闻照野。第一盏灯没亮,第二盏也没有;距他二十步的检修车残骸上,一只破灯终于闪出银青细光。
“闻照野。”
他听不见。
正常听觉没有随零心场立刻回来,问息也只剩焦黑缺口。破灯连续向回城方向闪动,闻照野看懂了,拖着止戈转身。
堡垒三座炮越过沟口开火。猎手弧盾消失后,西北侧两座长管炮先后中弹:一座炮管折进车身,一座弹药架燃烧。
加上先前折断的那座,四座长管炮已毁三座,只剩最远北侧一座。
回收军开始后撤。
零心平台在闻照野身后燃烧。火中忽然升起细长红光,越过医疗堡垒,射向更远的冰原。
那不是攻击,更像一把临死送出的钥匙。
冰原尽头,原本伏在极夜里的黑影从雪下缓慢抬升。影子比山脊更长,上方一根百米炮管转过半圈,炮口在云底亮起白线。
三十公里外,移动要塞主炮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