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矿车贴墙挤过,保险杠擦掉一排门牌。
它撞上黑盾车左侧时,南门已经被拉开半米。
两辆重车隔门相抵,轮胎磨出黑烟。黑盾车粗齿绷断两根,其余仍勾着轨道。值守员带人转动手轮,门只落下一寸便卡死。
“再来!”司机喊。
第二次冲撞把黑盾车推向冰沟。车没有翻,顶盖却张开窄缝,四条机械臂扣住运矿车前轮。无人兵随即越过黑盾,从门缝扑进通道。
普通士兵守在第二道隔离门后开火。医护还在拖最后两张空床。一个无人兵越过火线扑向坡道,被老兵抡起拆下的床栏捅进膝关节。
他拔不出来,索性压着栏杆将机器推倒:“床还你!”
南门暂时顶住了。
北墙却在这时向内弯折。
Q只能报钢骨断开的先后:“第三段,一根、两根——第三根断了。”
岳守衡抬头:“离墙!”
一辆装甲冲车已经越过第一壕沟。它没有炮,车头只有厚重楔板。冲车撞上翻倒的运矿车,把数十吨雪土和墙体一起推向堡垒。
六米厚外墙从第三段中间裂开。上半截折向内侧,砸进空走廊。提前卧倒的炮手仍有两人被碎石压住腿,旁边士兵立刻扑上去挖。
缺口十一米。
北风卷着雪,第一批无人兵踩过碎墙灌进来。
岳守衡拔枪跳下指挥台。十几名熄了心炉的修士抓着刚学会用的步枪跟在后面。
闻照野解开腰间束扣,把剑鞘固定在矮车扶手外侧,撑着车站起。
“别去。”Q说。
她的声音比先前慢,一个字与下一个字之间隔着闻照野无法衡量的空白。
“还能看见我?”
“能。”
“那就看着。”
他不等路线,沿墙后散落的担架和弹箱走向缺口。值守员刚追两步,新一轮炮击便压住所有人的头。
第一台无人兵穿墙而入时,止戈没有息纹,问息也听不见它的关节。黑锋只剩自身重量。
闻照野仍将剑拔了出来。
机器右臂下挂着短枪。他抬不起剑去够枪口,索性贴地横扫。黑锋砍进膝轴,刃口卡住;无人兵失去一腿,身体仍向前倒,短枪擦过闻照野头顶,击碎后方壁灯。
他借机器倒下的重量回扯。右臂固定板撞上护手,五指当即松开。止戈留在膝轴里,只剩腕索绷紧。
第二台从缺口左侧冲来。
“右边。”Q说。
闻照野已经向右错出半步。那里只有落雪。
金属臂从左边横撞肋下,将他掀回矮车。断肋在胸腔里错了一下,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子弹越过肩头,打断机械臂。年轻修士伏在弹箱后,枪托仍抵得太高,每开一枪都被后坐力推退,却没再把子弹送上天。
“路桩!”老兵在旁边喊。
年轻人等无人兵越过断墙边的红桩,才将半匣子弹打进它腰部。机器跪下,后方士兵补进一颗手雷。
爆炸推翻矮车。
“我刚才说错了。”Q说。
闻照野咳了两声,终于把气吸回来:“哪一次?”
她没有回答。
闻照野用膝盖压住第一台无人兵,靠全身重量拔回止戈。剑刃崩了一粒小口。他来不及摸,转身把黑锋刺进第二台被子弹撕开的腰腹。
更多黑影在缺口外分成三列。堡垒火力扫向中间,左右两列便同时卧倒。后方冲车升起钢楔,为它们挡住炮堡射来的子弹。冷穹步兵也开始依托冲车开枪。
岳守衡带人拖出两名被压炮手,又把带刺钢索横过缺口。钢索没有动力,六个人便一起拉。无人兵踏入时,他们喊着拍子绷索,将它割倒。后面两台立即停步,不再踩同一个位置。
年轻修士肩口中弹,枪掉在脚边。他本能地去摸熄灭的心炉,指尖只碰到温热的血。
老兵把他的手按在伤处:“压住。别找那个了。”
“我还能做什么?”
“给我装弹。”
年轻人爬向弹箱,用没受伤的手一颗颗把子弹压进弹匣。
第三段备用钢门正在下降。值守员与四名士兵一起转动手轮,门落到一半,碎石卡进轨道。闻照野把止戈插进缝里,以剑背撬石。右手发不上力,旁边士兵便握住未开刃处,与他一同下压。
钢门又落两尺。
冲车突然后退,车顶白灯亮起。岳守衡扑倒闻照野和两名士兵。
一枚零心弹穿过缺口,在墙内十米炸开。
白光没有热。它贴地扫过,带刺钢索上的息能涂层尽数黯灭。更深的中环里,维生屏集体黑了一瞬,又靠各自电池亮起。
墙后医疗屏上,数百条原本快慢不一的心电被强压到近乎相同。报警声从病区一层层追来,几张床边已经响起普通起搏器的放电声。
温南枝的声音切进公频:“还站得住的医修,到北墙和中环交界。别试心炉,带生机针、起搏盒,还有能按压的手。”
闻照野伏在碎石里。第二声心跳轻得几乎碰不到。
“Q?”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自己还在。
外墙白光一遍遍扫过。矮车时钟仍停在18:00,那块倒走的炮台钟也终于不动了。所有稳定节拍都被压平之后,Q连错误的时间也失去。
薄钢门后,温南枝提着两只针箱朝破墙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