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枝赶到破墙时,先一脚踩住了闻照野的剑。
止戈卡在备用钢门下。闻照野用右前臂缠住腕索,正与两名士兵一起压住剑背,想把门轨里的碎石撬出去。
她稳住不断打滑的黑锋,让身后的医护俯身钻进半落的门缝。
“先抬人,再关门。”
“外面还有机器。”闻照野说。
“门里也有人。”
两名腿被压住的炮手先后拖出来。外面的子弹穿过门缝,其中一发打在针箱上,薄铁皮凹下半寸。
温南枝等人退到断墙后才掀开箱盖。里面的针长短不一。粗针固定断骨,细针接起搏盒,最长的隔着冬衣也能扎进大腿。
她把针分给跟来的医修,每人只拿自己熟悉的那几支。
“别再试心炉。”她说,“能走的靠腿,手抖就靠墙开枪。胸口发空、眼前发黑,立刻坐下。”
一个失炉修士盯着细针:“能把炉点回来?”
“不能。”
“那有什么用?”
“让你的心脏别跟着它停。”
肩口中弹的年轻修士仍靠在弹箱边,用左手往弹匣里压子弹。温南枝跪下剪开衣料,血已经沿袖管淌到肘弯。
“弹头没穿出去。”
“我还能守。”
“这句话不算伤情。”
短针贴着锁骨下缘送进去,年轻人疼得肩膀猛缩。温南枝按住他,又在胸侧接上一只巴掌大的普通起搏盒。
“最多十五分钟。心炉不会亮,伤口不会合,血也不会自己回来。拿手枪,别碰长枪。”
年轻人刚要站,她把他的膝盖按回地面:“先装完这一匣。”
老兵把空弹匣递给他,什么也没说。
缺口外,装甲冲车开始第二次逼近。钢楔顶着两台报废无人兵,将堡垒火力挡在正面。后方冷穹士兵不再抢着进墙,只朝备用门两侧的铰链开枪。
第一处铰链炸开。
钢门斜向内侧。闻照野拔回止戈,用剑脊顶住门角。右手扣不紧,他便把腕索绕上前臂,以肩抵住剑柄。门的重量沿烧伤的息脉一点点压下来,矮车轮子在他脚边打滑。
温南枝走到面前:“松开。”
“门倒了,缺口全开。”
“你右臂已经没知觉。”
“肩还有。”
她掀开固定板边缘。火花烫出的水泡破了两处,闻照野看见皮肤发红,身体却没有及时把痛送回来。
温南枝从箱里抽出银灰长针。
“给我十五分钟。”他说。
“不给。”
“别人能用。”
“别人没有一条快烧断的息脉。扎下去,你会以为手还能动。等药退了,那条脉未必还在。”
“门现在就倒。”
温南枝转身抓住一名推弹车的士兵:“两辆车横过来,用千斤顶撑门。”
两辆推弹车抵上门缘,手摇千斤顶吱呀升高,闻照野肩头的重量终于松开。
“现在放手。”
腕索一松,止戈向下坠。温南枝用脚背接了一下,把剑踢回矮车旁。
第二处铰链也被打断。钢门只剩两只千斤顶支撑,冷穹士兵马上转射推弹车。
岳守衡命北炮堡最后一门近炮压向缺口,炮尾却撞住断墙,炮口还差一尺。
“压不下去了!”炮手喊。
霜刃从墙后走来。左臂仍吊在胸前,右手握着刀鞘。她没有拔刀,只抬脚踹断变形的限位杆。
炮管猛沉,炮尾擦过她受伤的左肩,把她撞上墙面。
“开。”
近炮在十米内轰鸣。冲车钢楔正面掀开,车头高高抬起,底部履带还在空转。岳守衡的士兵把两颗普通爆破雷滚进裸露轮轴,第二次爆炸才将冲车炸横在墙外。
失去钢楔掩护的冷穹步兵退进雪雾。墙内无人追击。心炉全暗,谁离开钢墙和枪口,谁就只能拿肉身去挨下一轮子弹。
公频里的求援立刻挤作一团。
“南门又进来六台!”
“东墙有人倒了!”
“中环三号病区缺起搏盒!”
温南枝将针箱分成三份,自己留下最少的一盒:“南门带粗针,那里多是机械伤。三号病区带起搏盒。东墙只要还能呼吸,先让人躺平——别把针全给最会喊疼的。”
一名医修问:“你呢?”
“留北墙。”
“冲车已经停了。”
“所以他们会换办法。”
值守员把闻照野的矮车推到担架道外。他几次用右脚点地,不肯退回病区,她也不再劝,只让车轮别堵住抬人的路线。
胸骨后的银青节拍越来越轻。
“Q。”闻照野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