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夜墙(1 / 2)第二个心跳首页

北墙外第一根零心柱落地时,净洗水正从闻照野头顶砸下来。

柱体钉穿冻土的闷响撞上凳脚,又顺尾椎顶进断肋。顶棚灰尘簌簌落下,墙上红灯卡在第二圈,取样屏最后一格也停住不动。

闻照野抬起右手挡水,左臂只动了动肩。湿透的掌伤立刻从纱布下晕出血色。

玻璃后的指令又响了一遍:“双手举高。”

“左手抬不了。”

喷头停下。隔离门仍压在地面,一根取样针从墙缝伸出,扎进他颈侧。闻照野坐回金属凳,靴里的水随着脚趾一动,冷得像又踩回冰谷。

玻璃后的通话器没有关严。三个人正争要不要把他单独留在棚里,另一个人主张再抽一次血,却先去拿保温毯。

Q听了片刻:“右边那个人把毯子拿来了。”

“你看见了?”

“听见插头碰墙两次。第一次没插准。”

第二声心跳在胸骨后慢了半拍,又贴回闻照野的心音。那一下不像人的笑,也不是机器报错。

备用灯被人拍亮,取样结果终于跳成绿色。内侧隔离门升到半人高,玻璃后的人用力挥手:“进来!”

闻照野弯腰钻过门。两名医护把他压上推床,剪开左掌湿透的绷带。

温南枝正在隔壁处理程砚声的右肩。机械尖爪虽然取出,贯穿口仍从肩峰裂到背侧。程砚声趴在折起的枕角上,半边身体固定,耳朵却一直朝着外墙。

“左掌重缝,右臂固定,胸口照影。”温南枝没有抬头,“别给他加真息止痛。”

“我就在这儿。”闻照野说。

“正好,省得我骂第二遍。”

剪刀挑开掌缘,肿胀伤口重新裂出一条红线。闻照野把脸转向走廊。

堡垒中环原是车辆通道,如今挤满从冰谷进来的救护车和巴士。能走的去东侧空仓,重伤往内环送,五名黑线矿工沿密闭廊道进隔离区,三名孩子连着保温模块转入另一条医疗线。

一个胸前固定金属支架的老兵拔掉自己的加热毯,把插座让给孩子的保温箱,冻得缩起肩膀,嘴里仍骂外来车把雪泥带得到处都是。

东仓很快满了。巴士司机拆下座垫,贴墙铺出第二排。堡垒伤员嫌座垫挡路,骂到一半,又用脚把滑远的那块勾回来。

红围巾妹妹推着三名孩子从对面经过。矿灯男孩还攥着坏旋钮。担架轮卡上供电线时,他把旋钮咬进嘴里,两手抓住床沿,和她一起前后晃动车架。车轮越线,他才把旋钮吐回掌心。

闻照野想抬手,掌上的缝针已经落下。疼痛直窜肩口,他只朝男孩点了点头,推床便被送进照影室。

“我要去外墙。”他对摆防护板的医护说。

医护笑了一声:“先学会躺平。”

“十八时会打。”

“这里的人昨晚就在等今天。”医护把板沿压到他肋下,“吸气。”

闻照野只吸到一半,断肋便抵住肺侧。机器绕过一周,在屏上留下几片灰白影子。温南枝隔门看完,拿笔在他右臂固定板上写下两个字。

禁战。

闻照野盯着字迹:“写这儿没用。”

“我知道。”她扣回笔帽,“所以把你送去指挥台。”

门外停着一辆运器械的矮车。驾驶位已经拆掉,换成带束扣的固定椅。闻照野扶床想自己起身,右腿刚落地便开始发抖。

温南枝看着他:“要我叫人抬?”

隔壁床上的程砚声立刻闭眼,装得像从来没醒过。

闻照野坐进矮车,自己扣上束带。

推车的是昨夜隔着主门同他们说话的堡垒值守员。她仍穿着密封外衣,面罩推在额头,眼下青黑。她没有报姓名,只把一张手绘城防图塞到闻照野膝上。

“主门不归我,内城也抽不出人。”她说,“你能看墙里的阵吗?”

“先绕一圈。”

值守员推动车轮。圆形坡道一圈圈升高,堡垒骨架从门缝和岔道间展开:最外是壕沟与炮堡,中环绕着病区和车辆通道,再往里才是重症与手术区。更粗的管线钻向地下。

长喘每转十三次,脚底便传来一声迟到的重咳。

Q借矮车主动打开的扬声器问:“能源能撑多久?”

值守员肩背绷紧了。过了两息,她才答:“储能加一台小炉,只保重症,六小时。普通病区和外墙会先断。地下旧炉封了八年,今晚没人敢开。”

“长喘带不动城墙。”Q说。

“它能让四座净洗棚不停,已经在救命。”

“我知道。”

Q没有再问旧炉。经过的每道门都有独立手轮,自动线一断,里面的人仍能自己锁门。

北炮堡入口堵着三辆运矿车,车斗装满雪土,正逐辆横进防壁缺口。岳守衡站在最前一辆车顶,接过炮弹箱,再用脚踢给炮位里的人。

“你怎么进来了?”闻照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