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根据旧记录先报下层承重。一名本地领路者骑雪地车赶来,直接摇头:“去年春融又掉过石头。十吨以上会压穿。”
附近温度比旧记录高了六度。Q立即改口:“空重车卸货给小车,走上层。救护车和载人巴士走下层,一次一辆。”
领路者这才转动车头:“我去桥涵前看裂口,你把温度报给我。”
霜刃看向紧贴母体的上层军道:“谁守那里?”
闻照野右臂还在发抖,左手吊在胸前。第一支抗毒剂已经压不住黑麻,毒意正贴着夹板往上爬,右臂细脉也从腕后烧到肘弯。
他用牙咬住药袋挂绳,把剩余两支挪到右侧腰带。
霜刃瞥了他一眼:“你上不了壁。”
“我守路。”
“别倒在车轮前。”
她踏上北壁,窄刀沿母体边缘切去。无息刀锋碰不到透明部分,却能斩落它从冰层卷出的岩石与金属。每掉下一块实体,南侧便有一处车段自行亮灯,把黑影从军道口引开。
第一批空重车冲上上层军道。
母体眼裂忽然转回北侧。它越过三排诱饵,直接压向发动机最重的车;那辆车一熄火,影子又跳向下一辆仍在加速的巴士。
“它开始记车辆顺序。”Q说。
“那就别给它顺序。”
闻照野拔出止戈。他不向虚潮放出问息,只看路面已有的灯。机器控制的、铁锅颠出的、孩子用书包遮出的光各有快慢,将冰上阴影照出不同的边缘。
母体扑向巴士。
几十块裹在它体内的息晶同时压弯光线。闻照野顺着临时显出的边缘出剑。万点灯火仍在各自车上,只有他右臂细脉里剩余的一线墨绿沿止戈送出。
黑锋撞碎第一块息晶,裂纹接上第二块、第三块。碎光沿巨影腹部连续炸开,被裹住的车灯重新漏出来,也把下一段实体照到剑前。
剑路因此向冰壁延长。
它并不整齐,更像一条被不同灯火临时拼出的裂缝。闻照野无法让任何一盏灯多亮半息,只能赶在光边消失前,把剑往前送。
右臂撑不住这段距离,剑锋在最后十米开始下坠。
霜刃从壁上跃下,一刀敲中止戈剑脊。
剑锋被补高半尺,恰好斩过眼裂下缘。
母体第一次缩回厚冰。巴士从残余黑影里冲出,半边行李架被削掉,车内无人失踪。
谷底响起不同的喊声。有人喊斩中了,更多人只催前车快走。司机们看见南沟诱饵有效,开始把能拆的灯主动送往下一个弯口,不再等Q逐车开口。
闻照野拄剑站在路边。刚才那一剑抽空了细脉最后一点力气,左掌在夹板里肿胀,断肋也随着呼吸磨痛。
Q只报告哪辆车将从身边经过,他撑着止戈一次次挪开,避过车轮。
霜刃落到他旁边:“那条光不是你的。”
“我知道。”
她重新上壁。
母体没有逃。它退进更厚的冰层,幼体也沉入谷底暗处。南沟诱饵灯却开始一排排熄灭。
最先暗的是被母体碰过的灯。接着,隔着几十米、从未接触黑影的矿灯也失去光。黑色细纹沿两盏灯曾互相照到的区域蔓延,不需要实体靠近。
铁锅里的应急灯最后熄灭。老人掀开锅盖,拍了两下:“灯芯还热。”
Q把各段报回的次序叠上屏幕。母体正在沿光照到下一盏灯的路径反向追来。
车队前方,刚亮起的诱饵无声变黑。
黑暗顺着万人车队往回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