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止歇,流泉无声。
那道自幽暗精舍中缓步迈出的白衣身影,并未动用异人界的周天行炁。 可就在他足底踏上青石台阶的刹那,整座唐门后山连同绵延百里的地脉,齐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悬崖边缘狂暴肆虐的地火煞气,如被九天落下的重锤生生按平,荡然无存。 张楚岚僵硬地趴在碎石泥水里,脖颈像是生了锈,连吞咽唾沫的动作都彻底卡在喉管深处。 陆渊负手立在绝巅之上,垂眸俯视着狼藉的战场,深邃的眸光不起波澜,宛若在看脚下的苔藓砂砾。 马仙洪快步膝行上前,狂傲与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温顺如侍奉身侧的道童。 他双手高高托起一枚温润的玉简,里面记录着八卦炉融合空间折叠与护山大阵的心得。 「弟子无能,惊扰了老祖清修。」 马仙洪额头贴着地面,嗓音微颤。 「这几个跳梁小丑狂妄悖逆,本想将其挫骨扬灰,未料张楚岚从旁搅扰,请老祖降罪。」 陆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随意拂袖。 「无妨,不过几只低维蝼蚁啼鸣罢了,何罪之有。」 平淡的字句飘落,落在马仙洪耳中却如蒙大赦。 「谢老祖宽宥!」 马仙洪恭敬叩首,小心翼翼地退至一侧,垂手侍立。 这一幕落在王也和诸葛青眼中,比方才八卦炉灭顶还要惊悚千百倍。 堂堂碧游村教主、身负神机百炼的天才宗师,在陆渊面前竟然卑微如尘埃! 陆渊的视线终于漫不经心地移开,落在了废墟深处的几具残躯之上。 视线交汇的刹那,王也只觉神魂像是被一只横跨远古星河的冰冷巨手一把攥住。 「噗!」 没有任何真炁交锋,王也仰头喷出一道夹杂内脏碎屑的血雾。 他苦苦维持的一线本命精炁瞬间瓦解,识海深处的内景世界如遭天外陨铁轰击,轰然碎裂! 原本盘踞在奇门局中的先天阴阳平衡,在这一眼之下被碾成齑粉。 「啊——!!」 不远处的风星潼更是爆发出凄厉惨嚎,双手死死抓着胸口,十指抠入皮肉。 他体内残存的拘灵遣将本源黑气,刚一触及那道俯瞰的目光,就如同沸油泼雪般炸碎成漫天青烟。 那是位格上的绝对湮灭。 什么天下会少董,什么八奇技血脉,在深渊般的眼眸前连残渣都算不上。 缩在石缝中抽搐疯魔的诸葛青,混乱的重影幻觉被当场震散。 他被强行拽回现实,双眼骤然放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清醒并不意味着解脱,而是坠入万丈冰窟的绝望。 诸葛青双手扒着泥泞,整个人抖如风中落叶,嘴里发不出半点成调的声音。 「真是一群……无趣的聒噪之物。」 陆渊轻叹一声,似是对这几位所谓的异人界翘楚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广袖微动,自浩瀚莫测的神魂本源深处,漫不经心地泄出了一缕微不可查的威压。 轰——! 九天之上未见雷霆,方圆十里内的重力却在刹那间暴涨千万倍! 「咔嚓!咔嚓!」 后山耸立千百年的古木被压折成齑粉,漫天山石崩裂成平整碎末。 唐妙兴和张旺甚至连运转护体毒炁的念头都没升起,胸口护身法宝应声粉碎。 「呃啊!」 一众唐门宿老齐齐跪折在地,双膝深深陷进坚硬的玄武岩中,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连抬起下巴都成了奢望。 那是天地法则塌陷带来的绝对意志。 「道……大道……」 王也死死咬碎后槽牙,血水顺着嘴角疯狂涌出,混着泥沙淌了一地。 他拼着道基尽毁,体内仅存的风后骨气疯狂咆哮,想要撑住自己的脊梁。 武当弟子,上拜天地祖师,安能给他人叩首! 然而,在那缕凌驾于太虚之上的洪荒威严面前,人间的执念可笑得像纸糊的灯笼。 「咔嚓!!」 连珠炮般的骨骼脆响从王也全身炸开。 他的双腿腿骨在重压下折断,整个人重重砸向地面,额头不由自主地叩在了陆渊脚前三丈之处! 尊严、傲气、道心,全被这缕天威碾成了烂泥。 一旁的张楚岚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运转金光咒的胆子都没有,整个人如同软体动物般死死贴在地缝里,彻底闭锁呼吸,生怕喘息声引来灭顶之灾。 这哪里还是异人? 分明是一尊俯瞰尘寰的神明! 【叮!检测到核心气运之子情绪剧烈崩坏!】 【王也绝望情绪达到极值,道心完全碎裂,贡献情绪值+!】 【诸葛青认知被彻底打碎,深渊恐惧爆发,贡献情绪值+!】 【风星潼血脉崩塌,彻底沦为废人,贡献情绪值+!】 【唐门全员陷入神迹膜拜,敬畏情绪暴涨,贡献情绪值+!】 系统的提示音在陆渊脑海中响成一片。 原本停滞在四成左右的诛仙残图推演进度,在这一波收割下猛然前冲,瞬间跨过了六成大关! 一股磅礴玄奥的洪荒杀戮符文,飞速在陆渊的紫府内交织成型。 陆渊神色如常,语气淡漠得如同一道冰冷的敕令。 「张楚岚。」 地上的张楚岚冷汗如浆,浑身颤抖着尖叫应声。 「小……小人在!小人随时听候陆爷法旨!」 陆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让他们留下来看门扫地?」 淡漠的字句落在地面,重若千钧。 张楚岚喉咙干涩得像着了火,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涕泪横流。 「陆爷!他们有眼无珠,但好歹有把子力气!」 「往后这后山挑水劈柴、擦洗石阶的腌臜活计,全扔给他们!」 「只求陆爷把他们当成后院里的几条癞皮狗,饶他们一条残命,免得脏了您的手!」 跪伏在侧的马仙洪神色漠然,看向王也等人的目光如同在看几具死尸。 若非老祖在此,这几人早已化作八卦炉中的飞灰。 整座苍穹在陆渊散出的威压下彻底失了颜色。 蔚蓝的天际被压抑的灰白吞没,流云不走,狂风不度,连头顶垂落的阳光都被扭曲得黯淡无光。 王也将脸深深埋在血水混杂的烂泥中,浑身神经疯狂战栗。 压在他背脊上的,不是炁,也不是术法,而是不可直视的浩瀚天道。 在快要窒息的深渊恐怖里,暗处窥探的哪都通探子早已瘫软在岩壁阴影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死死捂住通讯器。 「总……总部……听得见吗……」 「别派人来了……八奇技联盟……已经全跪了……」 耳麦那头传来徐四焦急失态的咆哮。 「你说什么?!全跪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探子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地望着悬崖上那道白衣出尘的身影,喉咙里溢出一声颤抖的呻吟。 「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