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砸碎青石的闷响,在满是焦糊味的死寂废墟里炸开。
「咚!咚!咚!」 张楚岚整个身子死死贴在台阶上,额前皮开肉绽,碎石碴子混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连眼角都没敢抽动一下,双手扣在石缝里,浑身颤得像筛糠。 半空之中,八卦炉倾倒出的紫金火云翻滚轰鸣,三昧真火已然压到风星潼和诸葛青眉心三寸处。 狂暴的热浪卷过,两人的额前发丝瞬间化作飞灰,死神的手指已经卡住了他们的咽喉。 马仙洪指尖法诀森冷如冰,杀阵眼看就要闭合。 千钧一发之际,张楚岚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带着涕泪横流的哭腔,朝着悬崖顶端的精舍尖声嚎叫。 「大哥!亲大哥!陆爷爷!」 「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就当他们是一群不开窍的蠢猪!」 「他们哪配脏了您的仙手啊!」 「这帮混账纯粹是脑子被猪油蒙了心,灌了二斤地沟油,进水进大发了啊!!」 山谷间只回荡着张楚岚撕心裂肺的干嚎。 所谓哪都通骨干、名门传人的丁点尊严,被他像破抹布一样当场踩进泥水里。 张楚岚一边拼命磕头,一边指着瘫在坑里的王也几人破口大骂。 「你们几个井底之蛙,夜郎自大的窝囊废!」 「仗着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敢拿豆包当干粮,跑到真神眼皮子底下狂吠!」 「什么是八奇技?搁在陆爷面前,那就是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烂石头!」 「陆爷那是九天垂落的人间真仙,吹口气都能给异人界换个天,你们算个什么下水料!」 「吃饱了撑的跑来送死,简直丢人现眼,罪该万死!」 张楚岚骂得口沫横飞,极尽辞藻将陆渊捧上云端,顺带把八奇技贬得一文不值。 那副毫无底线的滑跪姿态,看得暗处窥探的众人目瞪口呆。 峭壁阴影中,几名潜伏的公司暗探下巴几乎砸在地上,冷汗把后背浸得透湿。 「这……这是张楚岚?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吧?」 「八奇技传人被他骂成茅坑石头,他自己不也是炁体源流的继承人吗?!」 荒谬。 太荒谬了。 傲立年轻一辈顶端的名门绝技,在这青年嘴里成了活该被踩碎的烂泥。 悬崖深处,虚空中悬浮的淡金面板疯狂刷新。 【检测到全场异人剧烈心神震荡,极度荒谬与惊骇情绪蔓延!】 【情绪值+3200!】 【情绪值+4500!】 【情绪值+6000……】 磅礴的情绪狂潮化作实质般的能量,悄无声息涌入后山精舍。 半空之上,马仙洪眼皮微微一挑。 那卷向风星潼与诸葛青的焚灭火瀑,在距离两人皮肉不足一寸的虚空处,骤然凝滞。 炽烈的火星悬在半空,将地面灼烧出一个个焦黑坑洞。 马仙洪垂眸俯视着泥潭里打滚的张楚岚,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煞气却稍稍收敛了半分。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马仙洪单手负后,冷冷扫视着废墟里的残兵败将。 「若非老祖在此闭关,不喜无故让腌臜污血脏了山门,单凭我这八卦炉中大阵,瞬息便能让尔等挫骨扬灰。」 悬崖边缘,唐妙兴与张旺等唐门高层相视一眼,掌心全是一层白毛汗。 他们暗自咽了口唾沫,只觉胸口发堵。 方才那尊八卦炉引动的空间法则与滔天神火,哪怕集结唐门全宗死士,也根本撑不过一炷香。 幸亏归降得早。 若当初跟陆渊硬顶到底,这千年底蕴的唐门,眼下恐怕连片瓦砾都剩不下。 碎石废墟中,王也费力地仰起脖子,咳出几大口乌黑的血沫。 胸前被空间法则撕裂的伤口火烧般剧痛,体内真炁乱成一锅烂粥。 看着不远处磕得满头是血、还在拼命卖丑甩锅的张楚岚,王也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苦涩的惨笑。 尊严? 在洪荒维度的绝对碾压面前,凡人的尊严连尘土都不如。 张楚岚看似下贱无耻、把他们踩进地缝里,实则是在用这副泼皮皮囊,从死神指缝里给他们硬抠一条活路。 王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绝望顺着骨髓蔓延。 所谓八奇技联盟,声势浩大地杀上唐门,甚至连陆渊的影子都没见到。 仅仅是一个被随手点化的马仙洪,就将他们引以为傲的道心踩成了肉泥。 一旁,风星潼呆滞地瘫软在焦土上。 他浑身窍穴渗血,体内空空荡荡,再无半点阴灵响应。 多年苦修的本命灵体尽数焚绝,这位天下会的天之骄子目光涣散,嘴唇颤抖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稍远处的石坑里,诸葛青死死抱住脑袋,浑身痉挛抽搐。 「坤位生火……生门呢……别念了……」 他嘴角淌着涎水与暗红血线,清澈的眼眸一片浑浊,彻底陷在太极两仪微尘阵的认知崩塌中无法自拔。 年轻一代顶峰的骄傲,至此全盘瓦解。 张楚岚余光瞥见马仙洪指尖法诀停滞,心中狂喜,当即打蛇随棍上。 他膝盖蹭着坚硬的碎石,连滚带爬地又往前挪了数步。 「马哥!马爷!您大人有大量,犯不着跟这几只秋后的蚂蚱计较!」 张楚岚高高举起右手,指天画地,唾沫星子乱飞地立起军令状。 「只要今天留他们一条狗命,以后他们就是后山禁区看门护院的长工!」 「挑水劈柴、扫地打铁,哪怕给您老人家倒夜壶,他们都得抢着干!」 「往后要是公司那帮老帮菜或者十佬敢来嚼舌根,全由这几个蠢货去顶雷当炮灰!」 「我张楚岚拿脑袋担保,他们要是敢生半点异心,不用您动手,我亲手把他们剁碎了肥田!」 这番毫无廉耻的话在山谷间回荡,听得周遭唐门弟子脸皮一阵抽搐。 然而,就在张楚岚扯着嗓子拍胸脯的刹那。 整座唐门后山原本狂躁翻滚的气流,诡异地凝滞了半秒。 笼罩在浓重雾霭与洪荒禁制深处的绝巅精舍,忽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吱呀——」 那扇闭合了数月、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古拙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声音极轻。 轻得如同一片枯叶落入深潭。 然而落在所有人耳中,却不亚于九天玄雷在识海深处轰然炸裂! 轰! 原本悬在风星潼与诸葛青头顶的三昧真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啸,便如残雪遇阳般骤然溃灭! 漫天倒悬的落魂阵煞气、八卦炉喷涌的紫金火云,在千分之一刹那彻底倒流归位。 周遭数十里山林,风停,叶止,鸟兽噤声。 甚至连虚空中的光线都似乎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微微弯折。 张楚岚那滔滔不绝的求饶声,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死在喉咙里。 他僵在原地,背脊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 立于炉顶的马仙洪神色骤然一肃。 他眼中的傲岸与杀机尽数隐去,翻身自半空飘然落下,单膝重重跪倒在青石阶前,垂首抱拳。 废墟中的王也心神巨震,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凌驾于四方上下、古往今来一切常理之上的深渊古老气息,正从那扇敞开的门缝中,无声蔓延而出。 幽暗的精舍廊下,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踏着晨雾与未散的煞气,不疾不徐地迈了出来。 青年垂眸扫过满地残局,平淡的声音穿透虚空,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之上。 「张楚岚,你方才说,让他们留下来扫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