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他身后铺开,碎银似的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了许久,才颤巍巍站起身。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借着冰凉的痛感压下眼底的酸涩。
风停了,河水也慢慢平静下来,芦苇不再摇晃。
他走了,把这一地的冷清留给了我。
回到莫仙姑家,推开院门。堂屋的门开着,灯光从里头泄出来,黄黄的,暖暖的。
我妈站在门口,一看见我就冲过来。
“你上哪儿去了?大半夜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抓住我的胳膊,看见我脖子上的红印子,手顿了一下。
我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我妈看着我的样子,愣了一下。“你……你去找他了?”
我还是没说话。
可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咋这么傻?你去找他,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妈咋活?”
莫仙姑从里屋出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见着了?”
“嗯。”我的声音沙哑得很。
“他说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是他。”
莫仙姑没接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想什么。
“不是他还能是谁?”我妈抹着眼泪,“这柳庙村,除了他,谁还能使唤那么多蛇?”
我没说话。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真的不是他。
他那样的人,做了就是做了,没必要对我撒谎。
“我爸咋样了?”我问。
我妈的脸色暗下来,摇了摇头。
我走进里屋,站在床边。
我爸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乌黑,像蒙了一层霜。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凉得吓人,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妈跟进来,站在我身后。“瑶瑶,别多想。你爸他……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在抖,她自己都不信。
我点点头,没说话。
莫仙姑在门口说:“让她歇歇吧,折腾了一晚上。”
我妈把我拉出去,推到隔壁房间。
“你睡会儿,别硬撑。”
我躺在床上,盯着房顶。
木板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细细的,白惨惨的。
隔壁传来我妈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那声音在抖。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这晚安静得很。
没有蛇嘶,没有风声,什么都没有。
可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我爸那张灰白的脸,就是他脚踝上那两个发黑的牙印。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没睡多久,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我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我翻身下床,跑到隔壁。
莫仙姑站在床边,正给我爸把脉。
我妈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我爸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灰白里透着青,嘴唇黑得发紫,像涂了一层墨。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凉的。
比昨晚还凉。
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仙姑,”我的声音发紧,“我爸他……”
莫仙姑松开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惊了魂。”她说,“得做安魂的法事,不然……恐怕熬不过今晚。”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妈腿一软,扶着床沿才没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