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胡说。”我激动的脸颊通红,“那些蛇一直缠着我,从小缠到大。李二癞昨晚……昨晚他想欺负我,然后今晚他就死了,你们还不明白吗?”
我妈听了我的话似乎想到什么,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铁青。
“你确定?”他问。
我点头。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我妈愣了:“真走?”
“走。”我爸说,“现在就走。”
我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了存折和衣服,我妈抱着一大包东西,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我爸把那辆农用三轮车从棚子里推出来,发动了好几下才打着火。
突突突的声音在村子里格外响。
我把东西搬上车,坐在后斗里。
我妈坐在我爸旁边。
三轮车往村外开,经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树底下空荡荡的,郎九不在。
可树后面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
我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三轮车出了村,上了乡道。
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
我爸把车开得很快,嘈杂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
我回头看了一眼柳庙村的方向。
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轮廓。
我以为,就要这么离开了。
可三轮车突然慢下来,然后停了。
“怎么了?”我妈问。
我爸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路。
我从后斗里站起来,往前看。
只一眼,我的血就凉了。
路中间全是蛇。
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
黑的,青的,花的,粗的细的,一条挨着一条,把整条路都盖住了。
它们昂着头,吐着信子,对着我们的方向,嘶嘶地叫。
那声音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钻进耳朵。
我爸按喇叭,蛇不动。
他试着慢慢往前开。
可车轮刚一靠近,那些蛇就涌上来,围住了车轮。
不是攻击,是拦,挡住去路。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我盯着那些蛇,脑子里忽然想起郎九说的话。
“它们在看你。”
“大蛇让它们看你。”
它们在看我,我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
我爸又按了几下喇叭,还是没用。
他脸色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走不掉了。”我面色如土说,“爸,我们回去。”
他回头看我的眼神,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没用的。”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逃不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倒车往回走,我妈一路上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都疼了。
我心如死灰。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要走,知道我害怕了,知道我想逃。
所以他让那些蛇拦在路上。
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该来的,迟早会来……逃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