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他低下头,冰冷的唇贴在我耳边,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层战栗。
“你在忍什么?”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忍着不叫?忍着不看我?”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的手指滑下来,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
“看着我。”他说。
我不睁眼。
他加重了力道,指尖都快嵌入我的皮肤,疼得我皱眉。
“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冷下来。
我睁开眼,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你恨我。”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说话。
“你恨我,所以你要折磨我。”我一字一句,“你要我生不如死。”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颤。
“恨?”他重复了这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我恨的是桑岐山,不是你。”
我愣住了。
“可你身上有他的血。”他继续说,声音低低的,“有我的骨,所以他死了,你得抵债。”
他顿了顿。
“这是你的宿命。”
“可我不知道。”我咬着牙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句不知道。”他说,“就想让所有仇恨一笔勾销?”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交缠,暧昧得让人窒息。
“那你杀了我。”我问,“杀了我,取回龙骨,你就解脱了。”
他冰冷的唇落在我锁骨上。
“我要你活着。”他一字一句,“活在我身边。活在我掌心,深渊也好,地狱也罢,你都别想解脱。”
他的动作更加肆意,像是慢火熬汤,一点一点,把我熬化。
疼痛和某种说不清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是醒着还是梦着。
我像是水面上的一片浮萍,被浪头抛起来,又按下去。
抛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空白。
按下去的时候,又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只觉得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我浑浑噩噩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最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
那红色,红得刺眼,像血。
我坐在一间屋子里,头上盖着红盖头,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红。
外面有唢呐声,有鞭炮声,有人声鼎沸。
可那些声音,听着都不对。
唢呐声又尖又细,像蛇在嘶鸣。
鞭炮声噼里啪啦,可每响一声,就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一下。
人声鼎沸,可那些声音,都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我坐在那儿,浑身僵硬。
有人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是我妈。
她穿着红色的衣裳,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白得吓人。
她看着我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
嘴角咧得太大,大到不像是人该有的弧度。
“瑶瑶,”她说,“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在发抖。
我往四周看。
满屋子都是人。
我爸,村里的乡亲,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都穿着红色的衣裳,脸上都抹着白粉,都咧着嘴笑。
那笑容,一模一样。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们的脖子,都歪着。
歪向同一个方向。
像是被什么东西拧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