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老何压低声音,气息因疼痛疲惫而不稳,“我家以前挖的菜窖,后来扩了扩,想着万一……能躲人。除了我爹娘和我弟,没人知道。”
洞口狭小,散发陈年土腥和淡淡霉味。五人鱼贯而入,老何最后进来,小心将木板碎瓦重新虚掩好。
地窖不大,约莫几平方,高度勉强让人弯腰站立。角落有个破损陶罐,接着石缝渗出的极缓慢滴水,地上铺着些干草。
“暂时安全了……”
老何瘫坐干草上,长长吁气。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熟门熟路地伸手在靠近窖口的土壁一处缝隙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小包。
他打开油纸,里面是几根保存完好的蜡烛头和一盒火柴。他抽出火柴,在磷面上轻轻一划。
“嚓”的一声轻响,橙红的火苗亮起,驱散了地窖浓稠的黑暗。老何点燃一根蜡烛,将它稳稳插在一个事先挖好的小土台凹坑里。
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照亮了五张满是血污尘土、写满疲惫的脸,也映出地窖简陋却精心布置过的痕迹。
干草铺得整齐,陶罐干净,甚至角落还摞着几个用油布封口的瓦罐,想必是存粮。
烛光摇曳,给了这阴暗地窖一丝虚假的暖意。
王大壮靠着墙,看着老何熟练地给自己重新包扎伤口,忽然闷声问了一句:
“老何,你家……叔和婶儿,还有你弟,他们……?”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
老何缠绷带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就着烛光,仔细将布条打了个牢固的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空洞:
“仗打起来前,城里就乱。我托人捎了信,也偷偷塞了点钱,让他们往南边乡下我舅姥爷家去避避。信是送到了,回信说动身了。后来……就再没音讯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烛光在眼底微微跳跃。
“这地窖,是我参军前,最后一次休探亲假时,跟我爹一块儿偷偷扩的。他说,这世道,谁知道呢,留个退路。粮食和水,我走之前就藏了些,定期让我弟偷偷添换。看这稻草和罐子里的水……他们走之前,应该还来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窖里几张年轻而伤痕累累的脸,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个笑,却没成功。
“现在,这退路,总算派上用场了。别担心,他们……肯定在乡下好好的。”
话音落下,地窖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微弱噼啪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永不止息的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没人再问,但感觉好像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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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教官在土墙边寻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变得深长缓慢。
周身气息似乎更沉静,但那份沉静下,隐约涌动着尚未完全平复的锐利。
王大壮靠另一边墙坐下,石头用急救包药粉和干净布条,帮他重新处理肿得吓人的小腿。
药粉刺激伤口,王大壮额头青筋跳动,喉咙发出压抑“嗬嗬”声。
老何和石头默默分着压缩干粮。那东西硬得像石头,需用唾液慢慢浸润,一点点啃下,就着所剩不多的水艰难吞咽。
地窖里昏暗,只有烛火跳动。
龙胜坐在他对面,一边费力地啃着干粮,一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位总是沉稳如山的教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