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更清晰的、夹杂着碎石滚落的风声——或者说,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从远方隐约传来。
是错觉,还是龟兵即将到来的前兆?
一想到这,龙胜心中顿时惊慌,眉头拧得紧紧的。
没有时间了。
现在有三个重伤员,自己还伤了右臂,带不了三个人。而追兵可能在下一秒出现。
他目光扫过三人。老何腿断,石头内伤昏迷,李教官……
李教官?他……他是教官,是唯一的卡修,是队伍的大脑。
如果只能救一个……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刀子捅进龙胜的心里。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马上回到李教官身边,单膝跪地,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和肩膀,艰难地将教官沉重的身躯架起来。
“对不住……老何,石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阴影中昏迷的两人,喉咙里滚过一丝血腥味的哽咽。
“等我……带教官找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如果……如果我还活着……”
李教官的头无力地垂在他颈侧,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皮肤,微弱的呼吸喷在脖子上,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凸起,拖着这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朝着与地洞相反、巷道更深处、废墟更复杂的区域挪去。
每一步,右臂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脚下的路在泪水和血污模糊的视野中扭曲摇晃。
他不敢回头。
不敢看那片尸山血海,不敢看赵小川安静的身影,不敢看那个只剩血迹的空荡掩体,也不敢看那两位被他无奈留在原地的战友。
夕阳将他和李教官交叠的、歪斜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布满焦痕、炮坑和残骸的地面上。
影子移动得很慢,很慢,仿佛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量,正在一点点陷入这血色大地。
雨渐渐大了些,打在焦黑的断木和滚烫的金属上,激起一片迷蒙的蒸汽,发出密集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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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胜用左肩架着李教官沉甸甸的身躯,右臂软垂着,每一步都牵扯出撕裂般的钝痛。
他们一步一歪,重心不断在龙胜左肩和李教官无力的双腿间摇摆。几乎是用身体互相撞击着,蹭着断墙转过街角,躲进一栋半塌商铺的阴影里。
他将李教官小心地靠墙放下。
教官背后的焦黑伤口触到粗糙砖面时,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但没出声。
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只有胸膛那微弱却规律的起伏,证明生命还在顽强延续。
“教官……”
龙胜单膝跪地,用还能动的左手去轻拍李教官的脸颊,触手滚烫。
没反应。
他探向对方鼻下。手指刚伸到一半,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稳,像铁钳。
李教官睁开了眼。瞳孔先是涣散,随即迅速聚焦,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能刺穿黑暗。
他盯着龙胜看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松开了手。
“教官!你醒了!”龙胜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惊喜。
他没有立刻说话。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力气。
几秒钟后,他颤抖着、缓慢地抬起左手,探入自己胸前破碎军装的内袋。
指尖勾出了一个沾满灰尘和深褐色血污、但金色菊纹仍隐约可见的皮质卡包。
那是宫本一郎的卡包。
龙胜认出它,心脏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