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清楚，当时自己把它交给了教官，而教官在查看那张恐怖的熔核卡之后，将它收了起来。后来将卡包里的卡片分配之后，又贴身收藏，直到……直到最后冲向龟甲车。

李教官的手指摸索着，因无力而有些笨拙。

他解开了搭扣，从内侧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个龙胜见过、却不知用途的水晶小扁瓶。瓶身暗沉，里面的粘稠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绿色。

“水。”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龙胜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惊喜和焦虑同时攥住了心脏。

教官醒了，要水！

他目光急扫，瞬间锁定几米外一具龟兵尸体腰间挂着的军用水壶。

他顾不上右臂剧痛，连忙扑过去，用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拽下水壶。

手指因激动和虚弱而不听使唤，拧了两次才拧开壶盖。

然后他跪爬回李教官身边，小心地将壶口凑到对方干裂的唇边。

李教官没有喝，而是用眼神示意他将其中一个水晶瓶递过来。

龙胜赶紧照做，拧开瓶盖。一股浓烈、混合着草药和某种刺鼻化学成分的古怪气味弥漫出来。

李教官接过瓶子，没有犹豫，仰头将其中一半暗绿色液体倒入口中。随即皱紧眉头，脸上肌肉因那难以形容的味道而微微抽搐。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一半倒向自己额头那道最深的伤口，以及后背几处触目惊心的焦黑破损处。

液体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强效溶剂蒸发般的“嘶嘶”轻响。伤口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状的淡绿色凝胶，血立刻止住了。

龙胜看清了，那翻卷的皮肉在淡绿色凝胶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粘结。他瞳孔微缩——这药效，好霸道！

李教官的身体猛地绷直，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内衬。

“教官！”龙胜下意识想扶他，手停在半空。

“别碰！”李教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剧痛而扭曲，但异常严厉。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在惨白和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之间转换。

几秒钟后，那阵剧烈的痉挛似乎过去了。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那种因失血和剧痛带来的涣散感，似乎消散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凝聚起来的、药物刺激下的清醒。

“这个。”

他将另一个完好的水晶瓶塞回龙胜手里，手指冰凉。

“喝一半，另一半，抹在你手臂和后背最严重的伤处。快！”

龙胜看着手中冰凉的水晶瓶，又看看李教官不容置疑的眼神，没有犹豫，依言照做。

液体入喉，一股灼热中带着尖锐刺痛的感觉从食道烧到胃里，随即化作一股蛮横的力量在四肢百骸窜开。

几乎同时，右臂和后背的剧痛似乎被强行压制、钝化了。虽然依旧存在，但变得可以忍受。

随后，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气力，仿佛从骨髓深处被压榨出来，流向他麻木冰冷的四肢。

“龟兵的高级货……效力猛，副作用也大，吊命用的，治不了本。”

李教官喘匀了气，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清晰稳定了许多。他的语速不由快了起来：

“不能再走了。我动不了，你废了条胳膊，留在这儿是等死。”

他试图自己坐直。这次动作虽然依旧迟缓，但比刚才顺畅了一些。背肌发力时，额头依旧渗出冷汗，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僵住。

“别动！”龙胜下意识想按住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怕碰到伤口。

“你听好。”

李教官没理会他的劝阻，目光扫过外面被火光染红的巷道，语速加快：

“这里发生了大爆炸，附近的龟兵应该听得到，随时可能过来查看。我们现在没有战斗力，没有补给，撑不过下一波。”

他顿了顿，看向龙胜，眼神里是别无选择的决绝。同时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个被重新收好的卡包。

“你得回去，回刚才那条街。把我身上、还有你之前可能遗漏的、所有能用的东西，全带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掠过龙胜的脸。

“记住，我们现在一无所有。每一张能量卡，都可能是在下一波追杀里，让我们多喘一口气的价码。而有些东西……或许能换来更大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