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找到其他人。找到药品。或者……至少找到王大壮。
龙胜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
他知道王大壮佯攻的右侧区域,也是爆炸冲击最猛烈的地方附近。
“大壮哥!”他嘶喊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细雨落在灼热的焦土上,蒸腾起迷蒙的白汽,混合着未散的热浪扑面而来。
鞋底踩在半湿半焦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没有回应,只有几具蜷缩成焦炭状的龟兵尸体,散发着怪异的焦臭。
他来到王大壮最初冲出的矮墙掩体。这里已经彻底坍塌,里面是空的。只有一滩半凝固的、发黑的血迹,和几片染血的、熟悉的破烂布条。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他开始在更大的范围内搜寻,翻看每一具不是龟兵制服的尸体。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用砖头砸龟兵的战士。胸口被碗口大的破片撕开,内脏隐约可见。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沾满血和脑浆的砖头,眼睛瞪得极大,望着天空。
龙胜也看到了赵小川。
靠在半截断墙下,保持着坐姿,仿佛只是太累了在打盹。
胸口那被血浸透又烤干的绷带硬邦邦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僵直的、深褐色的姿态。
那支老旧卡铳还扣戴在小臂上,铳口指向前方。手掌紧紧握着握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僵硬。
他的眼睛微微睁着,瞳孔已然涣散,却依旧望着烟雾和强光曾经绽放的方向,望着战友们冲锋的路径。
龙胜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冰凉颤抖,轻轻拂过赵小川的眼睑,帮他把那最后一点未尽的执念合上。
眼皮下的眼球,坚硬,冰冷。
他站了起来,继续寻找。
就在李教官被找到的地方不远处,在另一堆更厚的瓦砾下,他有了新的发现。
老何和石头被埋在倒塌的砖石下,露出小半个身子。
两人都昏迷不醒,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老何的左小腿不自然地弯曲,肿起老高,可能是骨裂或严重扭伤。
他头上的钢盔严重变形,凹下去一大块。但正是这变形的钢盔,护住了他的后脑,没有被落石砸碎头颅。
石头脸上糊满了血和尘土,额头上一道口子皮肉外翻。他的钢盔滚落在一旁,帽檐碎裂,显然在冲击中已经脱落。
“还活着!”
龙胜心中一紧,连忙扑上去。用唯一还能用力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扒开压在两人身上的碎砖和瓦砾。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将两人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老何的腿肿得发亮,但骨头没有刺出,也许还能动。石头除了头上的伤,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带着血沫,可能伤到了内腑。
两人的手臂上还扣带着一把有些破旧的卡铳,上面沾满泥土,表面看没什么损伤。
龙胜将两人并排放在李教官所在的相对平整处。
他迅速检查了他们的钢盔:老何的变形严重,但勉强还能扣在头上;石头的帽檐虽碎,主体结构尚在。
他将里面灌满的泥沙碎石倒干净,简单擦了擦内衬,给他们重新戴上——在这片废墟上,任何一点防护都至关重要。
他再次尝试呼唤,摇晃他们的肩膀,拍打脸颊。
老何只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锁,并未醒来。石头更是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又是深度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