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林峰昨天清洗的时候其实有感觉——那块漆不是被锈顶掉的,是原本就缺了,可能是四十年里磕碰掉的。
他老老实实回:“你眼神真好,确实有一小块掉漆,我昨天拍的时候没拍到那个角度,不是故意藏着。纯外观瑕疵,不影响任何功能。”
买家:“理解理解,我知道不影响用。但你标题写的极品品相,严格来说有掉漆就不算极品了。”
林峰没接这茬。他等着对方下一句。
果然——
“价格上是不是能商量商量?两千六有点高了。”
来了。
这套路林峰太熟了。玩二手的圈子里,买家砍价都是这个路数——先肯定东西好,再挑一个瑕疵,然后拿瑕疵当刀子往价格上砍。说不上谁对谁错,买卖嘛,各凭本事。
他回:“兄弟,你去平台搜搜同款华生FS-40,1982年的全功能正常,你找一台成色比我这好的,我倒贴运费送你。一小块掉漆,巴掌都盖不住那么点地方,不影响整体品相。”
“但他们卖四五百啊,你这挂的有点高了。”
“你买这个是用还是收藏呢,你使用的话建议你买智能风扇,收藏的话你找不到成色这么新的。”
买家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两千。”
林峰打字:“两千三。”
买家:“老板别这样,我诚心想买。我开始以为是外表无损呢。两千,真的是我的预算上限了。”
林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台风扇的成本——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几块钱。清洗消耗的食物折算下来,撑死二十块。就算卖两千,净赚一千九百八。跟这人来回磨价磨半天,磨出来那两三百块,够不够他清洗下一件废品的?
时间比差价值钱。
他打:“两千,最低了。货到付款,今天就能发。你要就痛快点,我这边还有别人问。”
最后那句是唬人的。除了这一个,没人问过。但谈生意嘛,虚实之间的事。
买家的回复来得很快——
“行,两千,成交。”
林峰看对方付款后,把华生风扇从铁皮屋里搬出来,床单罩子取掉。日光底下再看一遍,这台老家伙确实漂亮——铸铁底盘沉稳,镀铬立杆锃亮,扇叶干净得反光。除了网罩底部那一小块掉漆和底座几个掉漆,挑不出第二个毛病。
他从院子角落翻出一个大号纸箱,是之前收废品攒下来的家电箱子,尺寸刚好。把风扇拆成底座、立杆、扇头三部分,每样用旧衣服和报纸裹了两三层,卡进纸箱里,填实,封口。用记号笔在箱子外面写了“易碎轻放”四个字。
这活儿干完,他瞥了一眼手机。
七点五十八分。快递站八点开门,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
林峰扛起箱子放到了电三轮车上开出了废品站大门,朝县城上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四月中旬的早晨不冷不热,路边的槐树刚冒了嫩叶,空气里有股青草味。废品站门口那条水泥路上没什么人,偶尔过一辆三轮车,电机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一边开着三轮一边在脑子里盘账。
昨天到手的现金:山地车一千二,收音机一百六,老虎钳和木箱三百,合计一千六百六。
减去昨天买吃的花掉的八百三十六——卤肉三百一十五,牛肉一百七十四,超市三百四十七。
昨天净到手现金:八百三十。
缝纫机挂着一千八,还没人问。
两天流水加起来:三千四百六。减去所有开支,净利润两千六百多。
两天。
前世他在废品站蹲一个月,从早干到晚,收纸板收瓶子收旧家电,称斤论两地跟人磨,一个月到手三千。
现在两天干了前世一个月的活。
而且院子里那堆废品才翻了个皮毛。
林峰开到快递站门口,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搁。快递小哥扫了单,称了重,报了个运费——六十块。
付完钱出来,林峰把手揣进裤兜里,便回去了。
缝纫机的帖子挂了一宿了,还没人问。不急,那东西受众窄一些,玩老物件的人看到了自然会来。
但他不能干等着。
院子里还有一大堆东西没翻过。哪件能洗,哪件不能洗,得一样一样过。能洗的赶紧洗了挂上去,多一条线就多一笔收入。
刘建国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消防也好环保也好城管也好,不管哪一招打过来,他手里得有钱才接得住。
走到废品站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镇子方向。
太阳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把整条路照得白花花的。
“两千六百块。”他自言自语念了一声这个数,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那堆杂物还在角落里堆着,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