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飘扬的“黄天”大旗，如今只剩稀稀拉拉几面，也脏污破旧得不成样子。

更关键的是，城头守军的身影稀疏了许多，走动也显得有气无力。

“将军，”宗员低声道，“昨夜城中又有喧哗，持续近一个时辰，似有械斗之声。今晨城头值守的贼兵，比三日前又少了两成。”

卢植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轻叹一声：“粮尽援绝，人相食……张角纵有妖术，也难挽此倾颓之势。再等三日。”他语气沉凝，“若三日后仍无降意，便只能……强攻了。生灵涂炭，非我所愿。”

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道：“青州龚景处，近日可有新报？”

宗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昨日又有军报至，龚太守请求调拨部分霹雳车，欲一举焚毁贼军粮草，加速贼军崩溃。”

卢植闻言，眉头微蹙，捻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管亥非波才之流可比，崂山亦非平原……传令徐州刺史陶谦，让他整备兵马，于琅琊一带戒备。若青州有变，可相机接应，勿使贼势蔓延。”

刘烬的军侯大帐里，对峙还在继续。

王营的手慢慢按在了刀柄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明显的威胁：“刘军侯，做人……要懂得进退。王充是我的人，就算犯了事，也该由我来管教。你刚升军候，根基未稳，何必为了一个叛徒，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刘烬看着他按在刀柄上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王头领是在教刘某如何带兵，还是在教刘某……如何做人？”

“你！”王营眼中凶光一闪。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周仓粗豪的嗓音：“都在里头干啥呢？大热天的，不嫌憋得慌？”

帐帘再次被掀开。

周仓弯着腰钻进来，看看刘烬，又看看王营，最后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王充身上，咧嘴一笑：“哟，这不是王充吗？黑风口跑得挺快啊，怎么，回来领赏了？”

王营脸色变了变，松开按刀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周头领说笑了。这厮犯了大罪，我正跟刘军侯商量，带回去严加惩治。”

“商量？”周仓走到刘烬身边，大咧咧地坐下，“商量啥？军中律令写得明明白白，临阵投敌者，斩！这有啥好商量的？刘烬，你是军侯，你说咋办就咋办！”

王营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刘烬看了看周仓，又看了看王营，缓缓开口：“王充叛投官军，罪证确凿。依律，当斩。侯三。”

“在！”

“拖出去，明日午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诺！”

侯三和石头上前，一把提起面如死灰、连求饶都忘了的王充，拖出了大帐。

王营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刘烬，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刘军侯，今日之事，某记下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掀帘而出。

帐内恢复了安静。

周仓拍了拍刘烬的肩膀：“别怕那厮。”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自己也小心点。王营这人心眼小，手段黑。”

刘烬点点头：“谢头领提醒。”

周仓站起身：“行了，你好好养伤。大帅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仓走后，刘烬慢慢坐回椅子上，额头的冷汗这才渗出来。

腿上的伤疼得厉害。

但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王营不会善罢甘休。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