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头领，军侯正在……”

“滚开！”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热浪。

王营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他穿着完整的皮甲，额头青筋隐现，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王充，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刘烬：“刘军侯，王充交给我带回去处置，如何？”

帐内气氛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侯三的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

石头往前踏了半步，壮硕的身躯挡在刘烬侧前方。

刘烬慢慢站起身。

腿伤让他动作有些滞涩，但站得很稳。

他看着王营，声音平静：“王头领，此乃我军侯营内务！王充是我麾下队率，触犯的是我军中律令。”

“内务？”王营嘴角扯了扯，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刘军侯是要驳某这个面子了？”

刘烬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汗水顺着王营的鬓角流下来，滑进脖领。

门口光线被他挡住大半，帐内显得更暗了。

角落里，一个原本侍立着给刘烬递水的小卒，悄悄挪动脚步，退到了帐帘边的阴影里，然后一闪身，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

豫州，长社旧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臭，混杂着血腥和泥土被烧灼后的怪味。

目光所及，大片大片的土地是焦黑的，冒着缕缕残烟。

烧成炭的木头、扭曲变形的铁器、还有那些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的焦糊块状物，铺满了原野。

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瘆人的呱呱声，却不敢轻易落下——因为还有零星的汉军士卒在打扫战场，将一具具黄巾军的尸体拖到巨大的土坑边。

皇甫嵩没有骑马，缓步走在仍有余温的焦土上。他穿着沾满烟尘的玄甲，外罩的绛色战袍下摆被烧出了几个破洞，脸上也有烟熏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子。

副将朱儁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同样带着疲惫，更多的却是振奋。

“将军，”朱儁声音有些沙哑，“昨夜一战，斩首三万有余，俘获近五万，辎重粮草缴获无数。波才仅率千余残骑，逃往阳翟方向，已成丧家之犬。”

皇甫嵩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蹲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黄巾俘虏。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很多人身上还有烧伤。

“传令，降卒不杀。仔细甄别，若系被裹挟良民，发放些许口粮，遣返原籍。冥顽不灵或身为头目者，另行羁押，等候朝廷发落。”

他顿了顿，又道，“另，立刻起草奏章，上报朝廷。详述战况，并……请免豫州今年三成赋税，以安民心，抚恤疮痍。”

朱儁躬身应诺：“将军仁厚。”

冀州，广宗城下，又是新的一天。

围城的汉军营寨沉默而有序，炊烟袅袅升起。

卢植站在营中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望着远处广宗城头。

围城近两月，那座城池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城墙上修补的痕迹越来越多，像一块块难看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