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野点头。
“记住了。”
下午没有正式课程。
参与实习的一年级都在准备。
有人临时抱佛脚练鬼道,有人反复检查浅打,也有人围着高年级问现世的虚是不是都长得很吓人。
晴野他们去训练场边的小空地。恋次练的不是重劈,是巷口压制,站在两根木桩之间,只允许自己横移三步。晴野从侧翼突进,故意逼他追出线。
第一次,他追了。
晴野浅打一横,点在白线外。
“出线。”
恋次啧了一声,退回去。
第二次,他忍住了。
晴野绕到侧面,他没追,只把浅打压低,守住正面。
晴野点头。
“这次可以。”
恋次哼道:“用你说?”
“不用。”
晴野收刀。
“我说出来比较有成就感。”
恋次忍了忍,还是骂出声。
“你这人真烦。”
晴野笑了一下。
另一边。
雏森练移动咏唱,一边后撤,一边释放低阶束缚术。一开始咏唱会断,后来逐渐能在移动中稳住符纸。
吉良站在旁边记录。
“刚才比上一轮快半息。”
雏森擦了汗。
“范围小了。”
吉良点头。
“如果用于撤离掩护,范围比强度更重要。”
“那我再调一次。”
晚人在两具训练人偶之间布线。月丝比昨天更快,也更干净。
先贴着地面划出防线,再连接人偶,最后留一条线在自己手腕上,方便随时切断。
晴野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比昨天快。”
晚人没有停手。
“还不够。”
晴野没有说够了。她知道对晚人来说,这种话有时候不是安慰。
她蹲下,看着月丝绕过木桩。
“你明天如果觉得不对,就先拦。”
晚人手指停了一瞬。
晴野说:“不用等我喊。”
“也不用等谁先受伤。”
晚人抬头看她。
晴野表情很稳。
“你练了一整天,不是为了明天继续晚半拍。”
晚人安静片刻,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他指尖一收,月丝绷起正好把侧面滚来的训练球挡在半尺之外。
晴野眉眼松开。
“这个好。”
晚人说:“还能更稳。”
“那就更稳。”
晴野站起身。
“我陪你再练几轮。”
晚人看她。
“你不休息?”
晴野朝另一边还在练横移的恋次抬了抬下巴。
“他都没倒,我怎么能先倒。”
恋次远远听见。
“你拿我当什么?”
晴野回头。
“训练标杆。”
恋次冷笑。
“你最好明天别拖后腿。”
晴野把浅打扛回肩上。
“放心。”
“我拖后腿也会拖得很有战术价值。”
雏森又笑了。
吉良在记录册上停了一下,像是很想写什么,最后忍住了。
傍晚时,训练场的光暗下来。
几个人坐在场边复盘。
吉良把路线图重新画了一版,上面多了五个小点。
前方两个,标着晴野和恋次。
中段两个,标着雏森和吉良。
后方一个,标着晚人。
旁边几条线分别代表撤离路线,伤员临时停靠点,还有可能遮挡视野的盲区。
晴野看着图,忽然开口。
“少了点东西。”
吉良低头检查。
“哪里?”
晴野指向中间横线。
“如果前方被冲散,我和恋次不能都往一个方向补。”
“我可以斜切,他守线。”
恋次挑眉。
“为什么我守线?”
晴野看着他。
“因为你冲出去的风险比我高。”
恋次刚要反驳。
晴野又说:“我也高。”
恋次停住。
晴野把手指点在地图中段。
“我们两个至少得有一个被写死在位置上。你更适合正面顶,我更适合侧面切。”
恋次盯着地图看了几息。
“行,我守。”
雏森轻声说:“那我会把束缚术优先放在他两侧。”
“不让敌人绕后。”
吉良补上一笔。
“我提醒晴野同学侧翼盲点。”
晴野点头。
“可以。”
晚人看着最后方的线。
“如果伤员超过两人,我需要临时停靠点。”
吉良在撤离点附近画了一个圈。
“这里有半堵墙,可以遮挡。”
晚人摇头。
“太远。”
他指向另一处废屋。
“这里更近,但不确定结构稳不稳。”
晴野看了一眼。
“明天到现场先确认。”
晚人点头。
“嗯。”
复盘结束时,天已经黑透。
学院路灯亮起,远处传来食堂收拾碗筷的声音。
晴野把地图折好,放进袖中。
恋次扛着浅打,走了几步又停下。
“喂。”
晴野回头。
“嗯?”
恋次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你今天说那个不好的预感。”
晴野看着他。
恋次避开她的视线。
“准不准?”
晴野没有像平时那样故意吓他。她只是说:“不知道。”
“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不是。”
恋次沉默了一下。
“那明天就按想多了来。”
晴野微怔。
恋次已经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反正准备多一点又不会死人。”
晴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确实。”
雏森抱着符具走在旁边。
“阿散井同学其实很认真。”
晴野点头。
“他就是嘴硬。”
吉良合上记录册。
“这句话从晴野同学口中说出来,有些微妙。”
晴野看向他。
“你今晚的记录册最好锁好。”
吉良平静地把记录册抱紧。
“我会的。”
晚人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几人的背影,低声说:“今天队形比昨天稳。”
晴野脚步慢下来,和他并肩。
“疼过了。”
晚人知道她说的不是身体,是那张裂开的红色符纸,也是那次判定。
他垂下眼。
“我还是会怕。”
晴野没有意外。
“怕正常,我也怕。”
晚人看向她。
晴野抬头看着学院上方的夜色。
“怕明天真有事。”
“怕我记得太少。”
“怕我又慢一步。”
“也怕自己一急,把队形冲散。”
她说得很轻,没装没事。
晚人安静听着。
晴野低头踢开路边小石子。
“怕不耽误准备。”
晚人眼里有了浅浅笑意。
“这句话像你会说的。”
“我本来就很会说有用的话。”
“偶尔。”
晴野看他。
“你现在也会补刀了?”
晚人温声说:“受大家影响。”
晴野啧了一声。
“这个队伍风气不太行。”
晚人笑了笑没有反驳。
宿舍岔路口前,几个人停下。
雏森说明天提前半刻到集合点。
吉良说他会再确认撤离路线。
恋次说自己不需要人叫,立刻被晴野提醒上次晨训迟到过。
两人差点又吵起来。
最后恋次挥挥手走了。
雏森和吉良也各自离开。
晚人站在岔路口,把明天要带的药包又确认一遍。
晴野看着他认真得过分的样子。
“晚人。”
“嗯?”
“明天如果真的出事,你不要只盯着我。”
晚人抬眼。
晴野说:“我不是让你别管我。”
“我是说,后方更重要。”
“普通学生,伤员,撤离线,都比我一个人重要。”
晚人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穿过两人中间。
吹动晴野银白的发尾。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如果你有危险,我不会不管。”
晴野点头。
“我知道。”
“你要先判断。”
“别因为我是晴野,就比别人更早被你拽回来。”
这话不好听,但必要。
他们是搭档。
正因为是搭档,真正混乱时才不能只看见彼此。
晚人手指轻轻碰到袖中那张裂开的红色符纸。
“好。”
晴野笑了下。
“我也一样。”
“如果你后方有事,我会去补。”
“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晚人垂眸。
“嗯。”
“明天我自己做。”
晴野这才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还有一件事。”
晚人看向她。
“如果明天平安回来。”
她一本正经开口。
“我要吃顿好的。”
晚人微怔,随后失笑。
“这种时候你还惦记这个?”
晴野理直气壮。
“这叫设立生还奖励。”
晚人眼底笑意更深。
“好。”
“平安回来就吃顿好的。”
晴野满意点头。
“成交。”
第二天清晨,集合钟还没响。
晴野已经到了校门口,把护腕系紧,又检查一遍腰侧药包。
吉良站在旁边确认路线图。
雏森抱着符具。恋次扛着浅打,难得没有一上来就说废话。
晚人背着药包,从晨光里走来。
五个人站在一起。
远处,一名高年级学员朝他们走来,步伐很稳,腰侧斩魄刀压得端正。
有人低声说:“那就是六回生首席,桧佐木修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