桧佐木修兵走近，校门口原本有些浮躁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脸上的69很醒目。

晴野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他。

修兵也看见了她。

大概是因为她银白头发太显眼，也可能是因为昨天器具室老师已经把那个理论上不会炸天花板的成熟版问题学生传了出去。

他的视线在晴野身上停了一息，又扫过恋次，雏森，吉良和晚人。

“一年级外出实习，不是郊游。”

修兵开口，声音不高，足够压住所有窃窃私语。

“你们今天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能打。是看清路线，听懂命令，确认撤离点，在危险出现时活着回来。”

有兴奋的一年级终于收住了笑。

晴野听着这几句话，手指在刀柄旁边停住。这个人很可靠，正因为可靠才更像那个会在事故里拼命挡在学生前面的人。

修兵继续说：“现世地点1026号，北区2128地点，已经由教师和高年级学员提前处理过。按正常情况，只会残留少量灵压痕迹和低级虚活动印记。”

他停了一下。

“但正常情况，不代表没有意外。”

晴野舌尖抵住上颚，那点发紧感更明显了。

晚人站在她后侧，声音很低。

“你手指在动。”

晴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在刀柄的手指绷得很紧，她松开一点。

“老毛病。”

晚人看了她一眼。

“记住昨天说的。”

“先看局势。”

“嗯。”

晴野应了一声。恋次扛着浅打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插嘴。吉良低头确认路线图，把南侧入口，西北撤离点和中段巷口又看了一遍。雏森抱着符具，指尖轻轻碰着照明符纸边缘。

修兵很快完成分组。高年级学员在前后两端压队，教师居中，修兵负责前方带队与突发应对。

晴野他们这一组被安排在队伍中后段，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不算坏。

晚人可以看后方。

雏森和吉良能居中观察。晴野和恋次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冲到最前面。

出发前，修兵经过他们身边，忽然停了一下。

“你们几个，就是昨天提前做了撤离路线预案的那组？”

吉良抬头。

“是。”

修兵看向他手里的路线图。

“拿给我看。”

吉良立刻递过去，修兵扫了几眼，视线在几个标记点上停住。

“谁标的临时停靠点？”

晚人开口：“我。”

修兵看向他。

“理由。”

晚人语气温和，却很清楚。

“如果伤员移动速度跟不上，直接撤往西北点太远。木屋废址距离中段更近，如果结构没有完全塌，可以作为短暂停靠。”

修兵看了他两息，点头。

“到现场后先确认，不要默认它可用。”

“是。”

修兵又看向晴野。

“侧翼斜切？”

晴野抬头。

“如果前方被冲散，我从侧后补漏。不和阿散井同学同时追出。”

恋次听见自己名字，眉头一跳，没反驳。

修兵有些意外，又像只是确认。

“记住这句话。”

“实习中最危险的，不是弱。”

“是以为自己能多做一点。”

晴野心口沉了一下，这话像是说给所有一年级听的，她点头。

修兵把路线图还给吉良。

“跟上队伍。”

穿界门开启时，空气里卷起一层细碎白光。一年级生们排成队，通过学院教师划定的通道进入现世。

晴野踏出去的瞬间，脚下地面变了。学院石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灰尘的旧水泥路。

远处能看见几栋废弃建筑。墙皮脱落，窗框缺了半边，干涸沟渠横在窄路旁边。

空气里有烧焦后的旧味。

不浓，很扎鼻。

这里就是现世地点1026号。

北区2128地点。

队伍前半段还有学生小声讨论。有人猜测会不会看见真正的虚，有人说只要高年级在就算遇见也不用怕。

恋次听得皱眉，小声嘀咕：“真遇见了就知道怕了。”

晴野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差不多也这样。”

恋次压低声音：“我昨天可没说高年级在就不用怕。”

“你只是没说出来。”

“你现在不怼人会死？”

晴野顿了顿。

“不会。”

恋次愣了一下。

她今天居然没继续顺着吵。

晴野望着前方逐渐荒凉下来的道路，声音也低了些。

“现在省点力气。”

恋次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北区2128地点比图上更窄。

废屋之间的巷道七拐八绕，墙体塌了一半，很多地方高低错落。

一旦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扑出来，很难第一时间看清。

修兵在南侧入口处停下。

“全员确认定位牌。”

学生们纷纷取出定位牌。

晚人低头确认晴野腰侧的药包还扣着，又看了眼雏森的符具。

雏森轻轻点头。

“没问题。”

吉良看着地图。

“南侧入口与图上一致。”

“中段巷口在前方约两百步。”

恋次看向那片窄巷。

“视野比图上还差。”

晴野也看见了，这里和学院公告上的低风险区域差得太远。

公告只写经过初步清扫。

现场的空气太安静，安静得像有人提前把所有杂音都擦掉了。

她抬手碰了碰刀柄，没拔。

修兵安排学生分组观测。

“只记录，不深入。”

“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晴野他们被分到靠近中段的区域，高年级学员在前后看护。

一开始。

实习确实平静得近乎无聊。

吉良认真记录墙面残留的灵压烧痕。雏森用照明符检查屋角阴影。

恋次抱着浅打站在巷口，嘴上没说，眼睛却一直扫左右两侧。

晚人蹲在一处沟渠边，指尖浮出极淡的银白月丝，月丝贴着地面延伸又很快收回。

晴野走到他身边。

“不对？”

晚人低头看着指尖。

“有残留。”

“虚的？”

“像。”

他停了一下。

“太干净。”

晴野皱眉。

“干净？”

“清扫过的区域会有处理痕迹。”

晚人声音更低。

“这里不像被正常清扫。”

“更像有人把某些东西擦掉了。”

晴野后颈发凉。

她还没开口，吉良已经走过来。

“我也发现了一处不一致。”

他把记录片递给两人看。

“这里的灵压残留方向，和公告上的清扫路线不符。如果按教师说明，高年级应该从南向西北推进。但这道残留像是从内部被压回去的。”

晴野看着记录片上那道淡痕。

她脑子里的碎片又浮了一下。

一年级。

实习。

现世地点1026号。

北区2128地点。

不是普通虚。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修兵，他正在听一名高年级汇报，神情还算平稳。

“先按我们昨天的队形站。”

吉良点头。

雏森听见后，也往中段靠了半步。

恋次看向晴野。

“有情况？”

她没有夸张，只说：“还说不好。”

“那就当有。”

恋次把浅打从肩上放下来。

晚人站起身。

“我先看后方。”

晴野点头。

“嗯。”

他们的动作不算大。

修兵注意到了。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不长。

像是刚出口就被什么东西截断。

整个实习队伍瞬间安静。

修兵脸色变了。

“全员后撤！”

他拔刀的声音清晰得像划开空气。

“一年级向南侧入口撤离，高年级护队！”

话音刚落，北区2128地点深处的天空像被墨色划了一道，一股压抑到让胸口发闷的虚压轰然压来。

不是低级虚。

晴野手背发紧。

周围一年级生中有人当场腿软，定位牌掉在地上。有人咏唱照明鬼道，第一句就卡在喉咙里。

前方废屋轰然炸开，巨大的黑影从尘土中挤出，白色面具狰狞扭曲，肢体像被强行拼接过一样不协调。

它的灵压狂躁，浑浊，却又带着一种被压过的锋利感，像有人把危险塞进笼子里，又在此刻打开了锁。

真虚。

晴野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修兵已经冲了上去，他的速度远超一年级生视线捕捉，刀光横切，硬生生挡住真虚扑向学生的一击。

“别看！”

他厉声喝道。

“撤！”

晚人几乎同时展开屏障，银白月丝从他指尖铺开，在后方撤离队伍前形成一层薄薄的防线。

第一波虚压撞上去，屏障剧烈震颤，他的肩膀沉了一下。

“小桃！”

雏森立刻反应过来。

“照明符展开！”

几张符纸飞向半空，淡光亮起，将南侧撤离路照出一段清晰通道。

吉良捡起掉落的定位牌，塞回发抖学生手里。

“往南走，不要停。”

恋次已经站到巷口，握刀的手很紧。

“晴野！”

他吼了一声。

晴野没有冲最前面的真虚

她抬手拽住一个僵在原地的学生后领，把人往雏森方向一推。

“跑！”

学生跌跌撞撞冲向南侧。

下一瞬。

真虚的尾部从塌墙后横扫而出。它明明被修兵牵制在前方，身体另一端藏在废屋深处，绕过了修兵的刀路，直抽撤离队伍侧面。

恋次咬牙顶上。

浅打与尾部撞上时，沉闷声响让他手臂一震，整个人被推出半步。

晴野从侧后斜切过去，一刀压在尾部下方，灵压爆开把那条尾巴撞偏。

碎石飞溅。

她脚下拖出一道深痕，差点被反震掀翻。

恋次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