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一年级生们围成半圈，有人兴奋，有人紧张，还有人装得云淡风轻，脖子却伸得快比浅打还直。
晴野站在人群后面。
没往里挤，主要是挤不过。
她抬头看了眼公告栏旁边的木栏，又看了看前面一排肩膀。
恋次正好从旁边过来，他一看晴野那个角度，眉头当场皱起。
“你想干什么？”
晴野把刚抬起来的脚放回去。
“观察地形。”
“你刚才像要爬上去。”
“那叫战术性提高视野。”
恋次一把按住她肩膀。
“别在公告栏前丢人。”
晴野抬眼看他。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看我丢人？”
恋次卡了一下。
“那也分场合。”
晴野安静看他两息。
“你成熟了啊，红毛兄弟。”
恋次额角一抽。
“少来。”
晚人从后面走来，身量高不用挤也能看见公告栏上的内容。
周围几个学员下意识给他让了半步，他还礼貌点头，场面一度像猛兽进了礼仪课堂。
他低头开口。
“名单出来了。”
晴野立刻看向他。
“有我们？”
晚人点头。
“有你，有我。还有阿散井同学，雏森同学，吉良同学。”
恋次往公告栏上瞥了一眼，把浅打往肩上一扛。
“外出实习啊。”
雏森抱着练习册走过来。
“听老师说，是低风险区域巡查。主要观摩高年级学员处理灵压残留，还有基础撤离训练。”
吉良站在人群外侧，记录册已经打开。
“公告写的是现世地点1026号。”
“具体区域，北区2128地点。”
“前几日已经由学院教师和高年级学员完成初步清扫。”
晴野看向他。
“你看得这么快？”
吉良把记录册翻过一页。
“公告格式固定，重点信息通常在中间三行。”
恋次啧了一声。
“你真适合当老师。”
吉良认真停顿。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晴野差点笑出声。
视线落在带队协助者那一栏。
桧佐木修兵。
六回生首席。
那几个字安安静静贴在那里。
晴野手指压住袖口，指腹被布料磨得发紧。
晚人注意到她的变化。
“想起什么了？”
公告栏前仍然吵。
有人说终于能去现世见识一下。
有人问低风险是不是完全没虚。
还有人已经开始比划自己要怎么帅气出刀。
晴野听着那些声音，脑袋里有几块旧碎片被翻了出来。
一年级。
外出实习。
现世。
真正的虚。
混乱的叫喊。
还有一个让人背后发冷的温和声音。
她记不清完整过程。
甚至不能确认是不是这一次。
桧佐木修兵这个名字，正好卡在那几块碎片边缘。
晴野压低声音。
“我不确定。”
晚人没有追问。
晴野继续说：“只记得，好像出过事。”
恋次立刻转头。
“什么叫好像出过事？”
晴野看了他一眼。
这话没法说透。
她不能说自己记得某些未来，只能把话换成更容易被接受的样子。
“就是不太踏实。”
恋次眯起眼。
“你现在还会靠这个判断危险？”
晴野平静开口。
“我靠这个判断过不少东西。比如你训练太久，第二天胳膊会废。比如吉良低头不说话时，八成在写我坏话。”
吉良抬头。
“我没有写坏话。”
晴野看他。
吉良停了一下。
“客观记录。”
恋次哼笑。
雏森也低头笑了一下。
气氛松开半寸。
晚人看着晴野，他知道她没说完。
晴野把视线重新落回公告栏。
“总之，别把这次当普通春游。”
恋次一脸古怪。
“谁会把实习当春游？”
晴野朝人群那边抬了抬下巴。
一个学员正挥着浅打吹自己遇见虚也能一刀解决，旁边几个人起哄起得很快乐。
恋次看过去，没话了。
晚人轻声说：“那我们按更高风险准备。”
吉良立刻下笔。
“撤离路线，伤员处理，灵压异常记录。”
雏森接道：“我去领照明符和基础束缚符。”
恋次把浅打往肩上一扛。
“我去练刀。”
晴野看他。
“不是乱劈一百下那种。”
恋次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每次心虚都这么练。”
“谁心虚？”
“你。”
恋次瞪她。
晴野没继续顶嘴，指了指公告栏。
“明天不是比谁冲得快。”
“先记路线。”
“再练补位。”
恋次盯着她，表情正了一点。
“行。”
“你也一样。”
晴野点头。
“我也一样。”
这句话落下后，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以前的晴野大概会补一句她当然最靠谱，这次没有，她转身往器具室走。
“走。”
“先领东西。”
器具室已经排了长队。
基础符纸，止血布，照明符，简易定位牌，还有每组需要携带的灵压记录片，全摆在柜台后面。
雏森站在前面核对数量。
晚人在旁边分类，动作细得不像两米高的猛男。一卷卷绷带被他分成不同用途，再放进小包里。
角度整齐得让器具室老师多看了好几眼，忍不住开口。
“神宫寺，你以后去四番队应该很合适。”
晚人微怔，随即礼貌低头。
“谢谢老师。”
晴野靠在柜台旁，听见这句后看了他一眼。晚人已经恢复平静，继续把药包分成三份。
一份放进自己包里。
一份递给雏森。
一份递给晴野。
晴野接过，掂了掂。
“给我？”
“嗯。”
晚人说：“如果队伍被分散，你不能空手。”
晴野看着那只药包，手指收紧。
“我会用。”
晚人抬眼。
“不是让你逞强救治重伤。”
“知道。”
晴野把药包系到腰侧。
“止血，拖延，等你来。”
晚人眼底软了一点。
“对。”
器具室老师看着二人，表情有些新奇。他听过雪村晴野的名字。
测试器炸裂。
赤火炮打天花板。
训练场事故源。
现在小姑娘站在柜台边，没有乱摸器具，也没吵着多领危险符具。
把止血布，照明符，定位牌一样样检查过，看完后把多余符纸推回去。
“这个用不上。”
老师问：“不多备点？”
晴野摇头。
“背太多影响跑。”
恋次刚进门就听见这句。
“你居然会嫌装备影响行动？”
晴野偏头看他。
“我现在是成熟版。”
恋次冷笑。
“成熟版还会炸天花板吗？”
晴野沉默一息。
“理论上不会。”
吉良从后面经过，补了一句。
“理论可信度待观察。”
晴野转向他。
“你现在越来越会补刀了。”
吉良平静开口。
“客观表达。”
雏森没忍住笑了。
晚人也低头笑了一下。
器具室里的紧张感被冲淡不少。
晴野没有忘记那张公告。
把东西收好，走到门外，摊开吉良临时画下来的路线图。
地图不复杂。
现世地点1026号。
北区2128地点。
几条窄路，几处废屋，一片干涸沟渠，还有三个撤离点。
晴野的手指停在两个交叉巷口上。
“这里视野差。”
吉良点头。
“如果按公告路线，实习队伍会从南侧进入。沿外围观测灵压残留，再从西北撤离。”
晴野指向中段。
“这里出事，前后都容易堵。”
晚人看了一眼。
“伤员区也可能被切断。”
晴野顺着地图往后看。
“明天队伍如果乱，不能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
吉良说：“可以预设两套撤离顺序。”
雏森立刻接上。
“南侧安全，普通学生先往南撤。”
晚人说：“南侧被堵，就转西北，但中段巷口要有人压住。”
恋次抱臂。
“压巷口我来。”
晴野看他。
“你来可以，不能追出去。”
恋次皱眉。
“我看起来那么像会追出去？”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恋次沉默，额角抽了一下。
“行，我不追。”
晴野把地图边角压平。
“我在你侧后。”
“你挡正面，我补漏。”
恋次看着她点头。
雏森看向晚人。
“那我和吉良同学居中？”
吉良说：“我负责记录和提醒盲区。”
晚人说：“我在后方，护伤员和撤离线。”
晴野看向他。
“如果后方乱了，你先稳后方。”
晚人抬眼。
“前方呢？”
“前方有我和恋次。”
晴野顿了一下，又补道：“还有小桃的鬼道和吉良的提醒。”
吉良笔尖停住，雏森也看向她。
晴野低头看地图。
“别都看我。”
“我只是合理分工。”
恋次嗤了一声。
“你害羞？”
晴野抬头，表情平直。
“我这是战略性低调。”
晚人轻声说：“好。”
他看着图。
“明天我会看后方。”
“你也要记住，前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