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听赵德顺说完,没急着表态。他让赵德顺先回车间,自己去了陈卫东的办公室。陈卫东正坐在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笑了一下:“贾处长,有事?”
“东东的事。”贾东旭在对面坐下来,“钳工组的排班,我建议先不动。东东在培训班学了两个月,镗床和精修都能拿得起来,老马眼睛不行了,精修的活儿他干不了。你要是想调整,咱们商量着来。”
陈卫东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收了一下:“贾处长,我是管人事的,排班的事我应该有发言权吧。老马是老工人,经验摆在那儿,让他带带年轻人,年轻人干粗活儿,这样搭配不是挺好?”
“老马自己说了,精修干不了。”贾东旭说,“他眼睛跟不上,硬让他干,废品率上去了,谁负责?”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靠回椅背上,说了一句“那这样,先不改。我再看看”。贾东旭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上午,陈卫东把东东叫去,说了一句“你哥昨天来找我了。钳工组的排班暂时不动,你好好干”。东东回来跟贾东旭说了,贾东旭没接话。
过了几天,陈卫东又动了。这回他把周德贵叫去,说要查新设备的使用记录,看看有没有浪费工时。周德贵把记录抱过去,陈卫东翻了一下午,挑出来几处记录不全的地方,要求以后每天下班前把使用记录交到厂部。周德贵回来跟贾东旭说了,贾东旭说“记录的事你盯着,别让他挑出毛病来”。
那天傍晚下班,兄弟俩一起往南锣鼓巷走。东东说了一句“哥,陈副处长怎么老盯着咱们”。贾东旭走了一段,说了一句“他不是盯着咱们,他是想管事”。东东想了想,问了一句“那怎么办”。贾东旭说“该干的活儿干好,别让他挑出毛病。他要查什么就让他查,查完了没毛病,他自己就消停了”。
回到15号院,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头炒菜。贾张氏在廊下纳鞋底,小茹趴在桌上写作业。贾富贵坐在东屋窗边的凳子上,收音机开着。贾东旭在桌前坐下,秦淮茹端了一碗汤搁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贾张氏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厂里来了个副处长?”贾东旭说“嗯。部里调来的,姓陈”。贾张氏点了点头,没再问。贾富贵从东屋出来,靠着门框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这人怎么样”。贾东旭说“能干活,但想管事”。贾富贵想了想,说“想管事的人,你得让他有事管。给他分一摊活儿,让他管去,别让他老盯着你那一摊”。贾东旭没接话。
那天晚上,贾东旭坐在廊下歇着。东东蹲在门槛旁边把图纸摊开看了一遍。贾富贵从东屋出来,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抽着烟,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副处长,你打算怎么处”。贾东旭说“先看看。他要是真心干活,那就一块干。他要是想别的,我接着”。贾富贵点了点头,把烟掐了,站起来回屋了。
秦淮茹把灶台收拾完了,坐在廊下做针线。小茹已经睡了,书包搁在桌上,铅笔和本子码得整整齐齐。贾东旭一个人在廊下坐着,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卫东来了半个月,改报表、抓纪律、查仓库、动排班,每一步都在往厂里的管理上伸手。他在心里排了排明天的安排,站起来回屋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