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又动了。
这回他没找工人,也没找组长,直接让厂部文书印了一批表格,发到每个组里。表格抬头写着“职工月度考核表”,底下分了几栏:产量、质量、出勤、纪律、协作,每栏五个等级,从差到优,由组长每月给组员打分。打分结果跟奖金挂钩,优的加,差的扣。
表格发到钳工组那天,东东拿着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去找贾东旭了。他把表搁在厂部桌上,问了一句:“哥,这个考核表,你看过了?”
贾东旭拿起来看了看,表格是陈卫东印的,排版规整,用纸也厚实,比厂里平时用的表格讲究。他把表搁回去,说了一句“看过了”。
“产量和质量这两栏好打分,有数在那儿搁着。出勤也好办,迟到早退有记录。但纪律和协作这两栏怎么打?”东东指着表格上最后两栏,“纪律还好说,不抽烟不吵架就算行。协作怎么打分?我跟小刘配合得好,给个优,老马跟新来的学徒搭不上手,给个差?这东西全凭组长一张嘴,打完了底下人不服怎么办?”
贾东旭没接话。东东又说:“我听说二组那边,组长老周把这个表往桌上一搁,跟组员说‘你们自己填,填完了我签字’。底下人填完了,全填的优,老周也签了。陈副处长看了之后说‘这不行,重填’。二组又填了一遍,这回老周自己打的,结果打了三个优两个良一个差。那个差的找老周吵了一架,说凭什么给他差。老周说‘你上月迟到三回’,那人不吭声了,但心里记了仇。”
贾东旭听到这儿,把手里的活儿搁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看了一眼院子里。车间里机器响着,几个工人正推着平板车从仓库往车间运料。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事怎么办”。
东东想了想,说:“考核表本身没什么错。厂里人多了,光靠组长嘴上说,底下人干好干坏一个样,时间长了就疲了。但打分这东西,得有依据。协作这种软指标,不能光靠组长一个人拍脑袋。得让底下人自己也说话。”
贾东旭点了点头,说:“你回去把组里的人叫到一块儿,把表上的栏目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问他们哪些能打分、哪些不能。把意见收上来,拿给我。我去找陈副处长说。”
东东应了一声,拿着表格走了。
过了两天,东东把钳工组的意见收上来了。组里十五个人,意见不统一。有人说产量和质量该打分,干多干少不该一个样。有人说纪律也该打分,车间里抽烟吵架的确实该管。但说到协作,多数人觉得不好打,容易闹矛盾。有个老工人提了一条,说“协作没法打分,但可以记事儿。谁帮着别人干了活儿,记一笔,月底看谁帮得多。这比打分实在”。
贾东旭把意见整理了一遍,去找陈卫东了。陈卫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见他进来,点了点头,说“贾处长,坐”。贾东旭在对面坐下来,把意见搁在桌上,说:“陈副处长,考核表的事,我让钳工组试了几天,底下人的意见我收上来了。你看看。”
陈卫东接过意见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完之后搁回桌上,推了推眼镜,说:“产量、质量、出勤这三栏没什么争议,纪律也能操作。协作这一栏,确实不好打分。我原本是想让组长综合评判,但现在看,底下人不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