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回来的字是:“能保留异常候选并记录依据。”
“有异议?”经手人问。
“没有。”陈望看了看那行字,“这样更像我做过的事。”
第473日,他付了两筹。
申请抄件、个人封套、独立复核凭条都在其中。没有报名押金,也没有谁问他钱袋还剩多少。复核凭条只写明申请文本、两份履历来源号和器具清单当面核过,不替其中内容担保,更不保证下一轮。
陈望把凭条收入封套,钱袋由十一筹降到九筹。客舍的一筹押付另在旧押条上,床位仍到第476日晚,没有人能把那一筹从纸上挪来替他报名。
当日下午,申请页第一次公开复读。经手人不念姓名,只念职责和依据。一份前列申请写着“曾独行山路三年”,却没有任务号、同行见证和撤回记录;另一份阵位申请带着宗门外门印,却只证明领过一次阵材,并未证明本人经手过阵位。两份都被转到补件栏。
陈望的两张履历也没有得到格外好看的评语。复测回条后写“限外层普通样点”,守位履历后写“限中段补位,无前列独立处置”。
一名候选听见后小声道:“把限制也念出来,岂不是专揭短?”
陈望道:“不念限制,才像拿半张纸去遮另一半。”
“你倒不怕显得本事小。”
“本来就只做过这些。”
真把中段履历吹成前列,初筛也许能多走半步,现场却会把差的那半步连人一起翻出来。
第474日,资料箱最后一轮移架遇上山口侧风。两只箱盖同时掀起,最上面的副册向廊口滑。陈望没追最远的一页,先压住页夹索引,再让另一名杂役从门边往回收散页。索引在,散页还能逐号归;索引若乱,捡齐也得从头核。
收回的十九页里有一页沾了泥。经手人没有让他们抄一张干净的替换,而是将原页晾干,在外套上注明受潮时辰。陈望把这一条写进自己的工票备注。
这算不上遗迹经验,甚至算不上修士手段。可他申报的恰是记录协助。纸在风里怎么乱、乱后先保什么,和境界没有太大关系。
四日的箱架到这里才全部移完。经手人核过工票与受潮备注,第474日傍晚结了两筹。陈望的钱袋由九筹回到十一筹;这笔工钱与他能不能进入初筛没有关系,正因为没有关系,拿着才踏实。
第475日,器具归还棚又缺人。
量绳、空样盒与普通木架从三处准备棚退回来,沾泥的先入清洁栏,断扣的进报损栏,完整的才可归架。有人问坏木架能否折半筹带走,棚中经手人把报损册往前一推:“坏也是公物。想买木柴,去柴棚。”
陈望花了两日把量绳重新对长。短了一截的绳不能接回整绳架,外皮完好、内芯却发硬的也不能只看样子归位。他不碰未开放的封存箱,只清点空盒与木架。第476日下午,第二张工票结清,又是两筹。
归还棚里还混进一只没有外签的空样盒。盒底干净,内槽也没有残屑,照外观看,只需补签便能归架。陈望却在盒铰处看见一圈新刮痕,像是刚从另一只架上拆换过来。
同棚还有一捆量绳,外签写着十丈,展开却比标准绳短了一掌。旁人猜是受潮收缩,陈望摸过绳尾,只见末端重新打过结,旧切口藏在结内。他仍没有把“有人故意截短”写上去,只登记长度不符与绳尾重结。
经手人查回收页,发现前一笔普通护栏活中绳尾磨散,现场获准截去一段后重新结过,只是归还者漏改外签。原因找到了,是一次普通漏记,不是暗藏的资格陷阱。
“若你先写受潮呢?”经手人问。
“查到截短记录后改,但原判断也得留下。”
“若写有人动手脚?”
“那就多冤枉一个还不知道是谁的人。”
陈望重新填写差异页。申请里那句“保留异常候选”到这里有了一个很小的实物:一根短了的绳。异常是真的,最先想到的原因却未必是真的。能把两者分开,才有资格去碰更麻烦的样本。
他没有猜原来属于哪一架,只将它放进待核格。
经手人查过拆换册,果然找到一条当日维修记录。盒子原本只是临时替件,尚未完成空置确认。若陈望顺手补上新签,它会从“来源待核的空盒”变成“看似可直接领用的空盒”。
“这件不给另加钱,也不给初筛加分。”经手人说。
“工票本来就含清点。”
陈望将待核格推回去。资格之外的活不必每一件都变成资格依据,否则普通工钱反倒像换了个名字的报名费。
钱袋回到十三筹。
第476日傍晚,申请经手人又做了一次器具清单复读。陈望的短背刀与抄本仍只在个人栏,防潮布、细绳和炭笔数量逐一核对。受限石片附注被单独圈起,标明“待来源回函,不构成初筛成绩”。
有人问若回函赶不上核验时段怎么办。经手人答:“不开。名额不会替一件旧物等,也不会因旧物贵重便倒过来追手续。”
陈望听完,只确认自己的申请仍可按普通履历继续。即使红线封包最终一次也不打开,他也得靠两张回条与现场表现走完后面的路。
入夜前,初筛时段贴了出来。纸上没有席位栏,只有申请号、时间和所申职责。陈望的名字在记录协助一栏占了半行,旁边盖着“来源可查”。
他从头看到尾,没找到“录取”二字。
告示旁另添了一句:第477日起,候选住宿自理;筛选无赏钱,有偿准备工票另列。
有人嘀咕:“修士来争遗迹名额,还得先记着续床。”
经手人正在收笔,闻言道:“遗迹不管你夜里睡哪。”
初筛表下方还列了次日带物:本人凭条、可核履历、已申报个人器具。有人问能否临时借一套标准护具撑过列架,经手人只答,借得到可以如实登记,但借物不等于熟悉,也须写明归还与损坏责任。
陈望没有去借一副看上去更像前列的护肩。他申的是记录协助,真正要准备的是纸在风里怎么交、盒号乱时先保哪一层。把别人的装备背上,只会让自己的申请像另一份借来的履历。
陈望觉得这话很实在。他回到客舍,将十三筹分成三小堆,先把明早续住的两筹压在住契下。
他又把申请副本翻到器具栏,在“普通短背刀”旁添了一个小记:只按个人工具交验,不作前列承诺。炭笔落下时,贴身玄痕盘仍旧安静。告示、履历与候选人都没有值得他越过规则去看;这一轮若连公开纸页都读不明白,多一层只有自己能见的痕迹也帮不了他。
两张履历没有替他换来一个位置,只替他把候选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先要看的,也不是谁最会说自己能进。
窗外最后一张告示被夜风吹得贴上木墙,又慢慢落回原位。陈望听见隔壁候选仍在背自己的经历,便将两张履历收起。真正到现场时,纸不会替他搬盒、让路或停手;它只会把他做过与没做过的事,如实送到下一处。
而是谁肯把不能守的那一段,先从申请上划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