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日天刚亮，陈望先去了客舍账台。

两筹，六夜，铺位到第482日晚。旧的一筹押付顺着新住契滚过去，没有退出来，也没有再添一筹。

钱袋余十一筹。

履历初筛棚就在任务廊后侧。四根立柱各挂一块木牌：前列巡守、阵位核验、样本与异常记录、器具后勤。候选人进门不先报境界，先把姓名签到所申职责下。若有次选，还得写明两项相冲时放弃哪一个。

陈望签在记录协助主栏，器具后勤次栏。守位履历里“中段”二字写得清楚，他没有将它抄成前列。

前列木牌下很快多出一行字。

顾临岳。

来人二十上下，通脉后期，深色短披肩只盖到肩胛，左手戴一只旧护腕。护腕边缘磨得发白，扣线却整齐，没有半点藏着奇物的意思。他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放上标准列架：宗门制式绳扣、短棍、护肩、个人补给包。

初筛主持问：“申哪一段？”

“前列巡守。”顾临岳答得很短，“能守前段，能清撤离通道，获令后负责首轮器具回收。”

“履历。”

“两次外环职责记录，一次撤离延误记录。来源号在后页。”

棚里有人侧头看他。能把失误同成绩一起先报出来的不多。

主持翻到后页：“延误缘由？”

“回取一件未列为必要的测杆，前列退出迟了半刻。责任在我。”

“这次若再遇同样情形？”

“人和原始页先走。普通器具按放弃栏留。”

主持又敲了敲护肩：“承受上限？”

“普通外环碰撞和山地回收。不能挡封界冲击。主持者下令全线停进，我没有继续前探的权限。”

顾临岳没有提一句宗门身份能省去什么。主持也没替他省。来源复查、器具列架、后续取样和阵位复核，一项不少。

“按次序走。”主持说。

“好。”

顾临岳退到列架旁，顺手把短棍的系绳压进槽内，免得绊住后面的人。

来源复查持续到下午。顾临岳的两次外环记录一份来自山前巡查，一份来自旧料回收，均能在任务副册中找到。他报出的撤离延误也有原页，页上不但写了那根测杆，还写着队伍因此多等的半刻。

一名候选问：“这种错也带来，不怕影响第三次成绩？”

顾临岳扣好旧护腕：“不带，查出来还是我的。”

“若没人查呢？”

“前列自己都不记返身堵过路，下次还会堵。”

他没有借机训人，说完便去复核护绳扣。陈望却记住了那句话。顾临岳相信正式记录，甚至愿意把一次不漂亮的记录也带上；这份信任让他做事稳定，也可能让他过于相信凡是盖过印的纸都可靠。至少眼下，那张延误页不是他的短处被别人揭出，而是他自己先放上架。

陈望看了一眼那排器具。自己的短背刀能做的事不算少，可若论持续前列、护具和标准回收，差得不是一句“我也敢上”能补齐的。

第478日开始，初筛不再听人讲履历，而是让每组重新排一次撤离。

空样盒、记录板、护绳和报损件故意混放在三只架上。主持只给一段窄通道和一声“外侧有变”，随后让人自己定先后。

第一组有人抱起两只木架，嘴里喊着“一个不落”。刚走两步，横出的架脚便挡住了后面的人。主持没有责骂，只让他原路放回，问：“真撤的时候，你要人等架，还是架等人？”

那人没答出来，记录被退回修改。

轮到顾临岳，他先把人分前后，再将原始编号页压入硬夹，最后才看器具。两只横杆过长的普通支架被他留在放弃栏，短棍和护绳也没有全带，只取撤路上确实要用的那一组。

“速度项会扣。”经手人提醒。

“扣。”顾临岳说，“通道不扣。”

他的动作快，却不是为了好看。前列每退一步，后面便多出一步路。

主持随后临时换了一项条件：原定出口被两只横箱挡住，所有人须改走侧门。几名候选习惯沿标线直退，到了箱前才重新转身。顾临岳在前列听见改令，先报“侧门”，再将长杆从肩上卸到手里，横杆改为贴身直持。若仍扛在肩上，杆尾会扫到侧门框。

他没有替后列搬箱，只站在转角让每个人复述新出口。有人问为何不直接跃过横箱，他答：“今日考的是撤离，不是轻功。”

陈望随记录组转向时，肩上的空盒架在窄门处碰了一下。他立刻停步，换手让架边竖起。这个停顿使他比前列慢了不少，也让他更清楚自己若申报前列，会在多一次负重、多一个转角之后把路让得不够快。

主持在记录上分别写：顾临岳，改令执行稳定；陈望，换手正确，持续速度不足。两条都不是总分。

第479日，陈望在筛选以外领了样盒准备棚的工票。

空盒先清洁，再铺分层垫片，最后套空封套。旧垫片若只是落灰，可以清理复用；边角起毛或沾过不明油渍的，须进报损栏。陈望与另一名杂役相互点数，把新旧垫片先按批号分开，再用普通木尺抽查。

棚中老经手笑道：“你们这些来争名额的，干起空盒来比杂役还慢。”

陈望把最后一叠对齐：“错盒若带进山里，回来会更慢。”

“回来还能找着盒，算你们运气好。”

这话没人接笑。外侧准备区看着平静，真正的遗迹仍在封界后。每一只空盒此刻都没有价值，装进东西以后，次序便可能比盒本身更要紧。

第480日还有一轮“少一件”的演练。器具表上列了十二件，架上却只有十一件。几个人立刻分头去找，顾临岳先拦住通道，让经手人复读最后领用号。陈望则从表尾往前核，发现第七码在抄录时跳成了第八码，实际没有器具遗失。

“若真少了呢？”主持问。

顾临岳道：“先按最后可确认位置封住回路，再由获令人员查。撤离中不散开各找各的。”

陈望补道：“原表保留，另开修正页，不能把第七码直接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