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主给他两份登记抄本,没有额外口诀。轻身步的行气只过腿侧一条短路,起势前要先稳住重心;以陈望眼下修为,一口气内只许两三步平移和一次小转向。拂尘障则从胸腹提起一缕灵力,随呼气送到手前,成一层薄得近乎看不见的力面,不足一息便散。
“轻身步不能让你跳过屋顶,也不会让你反应比眼睛更快。”棚主说,“拂尘障挡不了刀,挡不了重木,更别拿去接别人的术法。你若把名里的‘障’字当盾,先受伤的是自己。”
陈望又花一筹买了两袋细沙、一小捆轻木屑和三包普通恢复茶。七筹只余两筹。
第一次纠正就在当日傍晚。
灰棚地上画着三道短线,线与线之间不过半步。陈望依抄本引气,脚下一轻,第一步便跨过了第二道线。他本想在第三道线前转身,身体却比脚慢了半拍,肩膀撞上旁边挂沙袋的木柱。
腿侧一阵发麻,从膝弯直窜到脚踝。
棚主没有扶他,只用木杆点了点起步处:“你把全部灵力都塞在第一步。轻,不是冲。收回去,今日不再走。”
“只一次?”
“你买的是两次动作纠正,不是让我替你治腿。”
陈望坐在墙边,等麻意退下。第一回轻身步没有让他更从容,只让他撞了一次柱。
拂尘障的第一次尝试更短。
棚主让他站在细沙盘前,自己从侧面扬起一小把灰。陈望照抄本抬手,灵力刚离掌便散,正面的沙只顿了半瞬,侧面灰尘仍扑了他满头满脸。他闭眼慢了一步,鼻中尽是土腥味。
“你先抬手,后呼气。”棚主道,“两件事没合上,障只剩一层漏风的皮。”
陈望咳了几声,去水盆边洗脸。轻身步让腿麻,拂尘障让他比旁人更像刚从灰堆里爬出来。四筹买来的不是两门已经能用的术,而是两种清楚的失败。
第150日至第152日,他用了清息院第二、第三格。
第二格时,静室里有人在半途气息紊乱。
那人坐在前排,吐纳突然变急,点在席前的定息香也被吸得火头发亮。管事没有替他强行导气,只敲响小木板,让他立即收功。那人舍不得已经用掉的格数,又勉强提了一次,脸色当即发白,被请出静室。
余下十一席都被这一阵动静牵了一下。陈望也险些跟着睁眼。他先将已经走到腿侧附近的气息收回腹中,宁可这一轮少行一段,也不借旁人的慌乱催快自己。
出门时,那人还在廊下休息。管事只说本格已用,不补;若需检查,另付普通诊费。
陈望由此更明白,固定时段只保证门在这一个时辰里开着,不保证每一格都能完整练完。
静室里只练《小周天引气法》。陈望没有把新买的术式带进共修吐纳,也不在气息尚未收稳时强行分出一缕去走腿侧。管事只在他收功过急时敲了一下身旁木板:“先归腹,再睁眼。”
他照做。经脉里那点躁意慢慢平复,撞柱后的腿麻也没有加重。
第153日上午,青瓦客院床位到期。陈望付出仅剩的两筹,续到第158日晚。可用余额暂时归零。
他没有从客户预付款袋里挪一枚出来。
当日午前,他想买一包新的封纸,摊主只收灵砂筹。个人钱袋空着,凡俗银钱又不能按固定比例换来一筹,他便没有用“晚间一定有货款”作口头赊欠,只把旧封纸边角裁齐,勉强够这一批使用。
午饭仍由凡俗钱支付。它不能替代灵砂筹买修炼资源,也没有被他反向折算成货款。两个钱袋在最紧的时候仍分开,正如客户预付款与自己的钱不能混在一处。
当日下午,新两批货才开始转动。一批是已有把握的药纸,一批是数量很小的辅叶。来源柜三日短赊仍在,客户也按本批预付,因此即使个人钱袋暂空,货款没有断。陈望没有再接第三批,也没有为练术去买新的材料。
第154日,他去公开练习棚做第二次动作纠正。
轻身步先缩到一步。陈望只提很少一缕灵力,脚掌贴地移开,身体没有再被第一步甩出去。第二步接上时,腿侧仍发紧;他不再强求第三步,先停下转身。
棚主用木杆挡住他的肩:“转向不是脚先拧。先收半分,再换重心。”
陈望重走一次。这回两步落在线内,转身很小,也很慢,至少没有撞柱。走完以后,右腿仍麻了半刻。
拂尘障则把细沙减到原先一半。陈望先呼气,手掌随气推出。掌前仿佛有一层极薄的水面晃了一下,正面的沙粒偏开几寸,边侧的木屑仍擦过袖口。
不足一息,力面便散。
棚主道:“这才算起了个形。下一次若想立刻再来,你胸腹接不上,只会把气扯乱。”
陈望没有试第二次。他把落在袖上的木屑拍掉,记下呼气与抬手的先后。
第155日至第158日,两批普通货交完,共净得五筹。周行远拿到自己的逐批佣金,客户预付与来源柜余款也各自结清。
第158日,陈望用了清息院第四格。
四次固定时段只走完月牌的三分之一。他能感觉到吐纳比第147日更稳,气息在几处细路停留得更久,却远未到能冲开下一层的地步。管事收走点尽的定息香,没有说一句“快了”。
第四格结束前,管事让众人各自检查收功。陈望发现右腿残留轻身步后的细麻,气息经过那侧时会本能偏快。他没有顺着偏快处多引,而是减弱一缕,直到两侧重新平衡。
同室一名修士听说他买了拂尘障,提议两人合租练习棚,互相扬沙,省半筹杂役钱。
“你会控制扬沙量?”陈望问。
“多试几次便会。”
“第一次若过量,谁付伤药?”
对方笑他太细,没有再提。陈望也没有因现钱只余五筹,便拿陌生人的配合和自己的眼睛去换半筹。
夜里回到客院,陈望把钱、月牌和两份术式分开收好。
十八筹开场,月牌与定息香十四筹,两段住宿四筹;四笔普通订单净得十筹,两门术四筹,练习材料与恢复茶一筹。最后只余五筹可用,一筹押付,完整灵石为零,床位至第158日晚。
钱比月初少了十三筹。
换来的十二格月牌只用了四格,两门术也都只能在灰棚里勉强成形。轻身步不过两步和一个生硬的小转身,拂尘障只偏开了正面一把细沙。
陈望看着掌心,没有把这称作已经有了护身本事。
他只是终于知道,四筹买来的那两口气,各自会在哪里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