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日上午,陈望在公开交件口看见周行远。
周行远肩上挂着三只不同颜色的单袋,分别对应三个客户。他先把一包药纸交给东柜,又催一名脚夫去南街取样,最后才在转身时看见陈望。
“有事?”
“第91日那匣旧烘具接片,是从坊北车栈进收购廊?”
周行远的目光冷了些:“旧单已经由别人办结。原货主、备用掮客和后来买家,都不是你现在的客户。”
“我只问来向。”
“来向也能卖钱。”
他说完便检查第三只单袋,确认封绳没有被人错系。陈望没有挡路,等他核完才道:“下一次若有相似货,我会在占窗口以前说明是否接、能垫多少、最迟何时退出。”
“下一次有单再说。”周行远道,“今日我有三个时辰要赶,不停工替你查旧路,也不把已经失去的客户再送你一遍。”
“你知道坊北什么时候合并旧杂件?”
“知道。”
“卖不卖?”
“不卖。我不是每一条路都要接你的钱。你若问公开窗口,去找靠窗口吃饭的人。”
周行远提起三个单袋,先去办自己的客户。他没有因陈望愿意改口便马上恢复关系,也没有留下半句暗示让陈望免费猜。
交件口外的脚夫歇棚里,常年坐着几名替不同车队换牌的人。有人只认某一家车行,有人肯按次带路,却不为货物本身担责。
陈望问了两人,都被反问客户名和车号。他答不出,对方便不接。第三名老人姓葛,手背上都是旧绳勒出的硬茧。他听完“坊北旧杂件合并窗”,先报了一筹。
“一筹买什么?”陈望问。
“第98日的窗口时辰,从坊北外道走到公开转牌口的半日脚程,再替你证明你跟的那批车从哪里来、何时入公开口。”葛老脚夫道,“不带你进私仓,不给客户名,不保证车上有你要看的印。没有发现,一筹也不退。”
“为何是第98日?”
“旧杂件三日合一次。今早那窗已经走完,第97日没有。第98日不到,再等三日。”
“你若认错车?”
“我只认公开副牌和换牌口。货主临时改道,不算我骗你;我没亲眼见的,也不替你说。”
一筹买到的是一段公开日程、半日脚程与有限见证,不是现成答案。
陈望付了钱。
四筹可用降为三筹。葛老脚夫把一枚写着“九八、坊北”的木签给他,约定第98日卯后在外道石桩旁见。木签不是通行凭据,只证明这笔脚程已经付过。
旁边一名年轻换牌人听见价钱,凑过来道:“我半筹便带。旧杂件哪日都有,不必等第98日。”
葛老脚夫没有同他争,只问:“你说的是废铁旧件,还是收购牌里的旧烘具杂件?”
年轻人指向外墙一块“旧件日入”牌。那块牌收的是按重废料,每日都有;陈望要看的却是三日一合并、保留旧封和半联的类别货。两者只共一个“旧”字。
陈望没有为了省半筹换人。
葛老脚夫也不因此给他额外承诺:“第98日若没有烘具杂件,我照样带你走到转牌口。你买的是我知道时辰和路,不是我能变出一车货。”
陈望让他把这句话写在木签背面。老人不会写长句,只添了“无货不退”四字。
第96日下午,陈望去车栈问清点牌签的两日短工。
车栈管事看他识字,也能分日期号,本来愿意让他试。登记到最后一栏,却要填本地担保人。
“青瓦客院凭据不算?”
“那只能证明你住到第98日晚。牌签少一张,要找得到替你担责的人。”
“可否先做外墙公开牌?”
“外墙今日有人。”
活没有得到。
第97日,候牌处又挂出一份搬卸活。五日连做,收尾后结三筹,食宿不包。若陈望从当日做起,第98日白天不能离开车队;若中途缺席,前面的工钱不结。
三筹与他第92日放弃的利润相同,却要五日连续体力活才能拿到。
陈望已经付出一筹买第98日窗口。此刻放弃,葛老脚夫不退钱;下一次再等三日,住宿也要多付。他最终没有接搬卸活。
第97日整日没有灵砂筹收入。他只用凡俗钱解决吃食,回客院核对木签时辰。灵砂筹与凡俗银钱没有固定兑换,手里的三筹也不能因少吃一顿凡俗饭便自动多出半筹。
傍晚,五日搬卸活的工头又来问一次,说可以让他第98日午后再回,但前提是上午缺的货量由夜里补足。那意味着他从北路窗口回来后要连做一夜,第二日仍不能停。
陈望算过体力和时辰,仍然拒绝。跟车核验本就可能跑错路,若当夜再强撑搬货,缺签或伤人都要赔。放弃三筹工钱不是因为调查必定值更多钱,而是已付的一筹与固定窗口不能同时保留。
第98日天刚亮,坊北外道已经有车列入场。
第一列挂药材青牌,车厢窄而高;第二列挂着“旧铁”副牌,车上盖灰布;第三列是混装杂货,车尾吊着两枚不同类别的小牌。
陈望在石桩旁找到葛老脚夫。老人只指了转牌口方向:“今日三列都会过第一个分流。旧杂件不一定挂‘旧’字,先看合并副号。”
“哪一列?”
“走近才能看见。”
第二列车上的灰布下露出几个弧形铁边,陈望先跟了上去。车队从外道进窄巷,行到第一个分流口,副牌翻面,背后却写着“废铁重熔”。车把式直接向西边熔炉道转去,没有经过公开收购廊。
他仍多跟了十余步,直到路边出现熔炉道的红灰桩。若只凭灰布下露出的弧边,他几乎可以把这列车当作目标。真正将两类货分开的,是副牌背号与公开分流,不是外形。
车把式见他跟着,回头喝道:“不收散货,别追车。”
陈望停下。错误车列没有因他多看几眼便透露货主,反而耗掉一段赶窗时辰。
陈望停下时,真正的混装杂货列已从另一道越过半条街。
“跟错了。”葛老脚夫在后面道。
他没有提前替陈望挑中目标,只依约指向混装车尾:“那列副号带北七码,去公开转牌口。再慢一刻,落窗前看不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