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把三张抽查签收进底册后,仍没有立刻递钱。
第43日上午,十八只内袋已按分级结果重新归位。可留复核的与需要返晒的分开放,混批袋拆成两个批次,霉变样和异物记录各自封存。第十四号新补的公秤回条夹在原记录后面,漏签与重验没有被盖住。
掌柜先让账房念劳务签条。
“毛报酬八筹。介绍佣金一筹。第37日至第42日青瓦客院六夜基础住宿两筹。十四号因经手人漏样签,重验一筹。”
四项逐一对过,账房才把八枚灵砂筹摆在木盘中。筹面都有坊市认定浅纹,边角磨损不越拒收线。
陈望没有只数筹。他先核重验回条上的十四号与清单编号,再看住宿底联的起止日。工作期六夜是药材行替这桩活安排的床位,不是安济行第二次住宿;回条上的一筹也只因他漏签而生,不能再从别处重复扣。
账房让他在每一项后分别按记。若只在“实付四筹”下面按一次,将来只能证明他拿过四筹,不能证明另外四筹分别去了哪里。陈望按完后,把自己那份底联也逐项折出边角,便于回县后仍能说明个人收入来源,却不必把客户整本账带走。
其中一枚推给周行远。两枚划回药材行,抵先前代付的六夜住宿。重验的一枚压在平码所回条上,入客户返工账。余下四枚,才连同一张一次性劳务收讫凭条推到陈望面前。
客院的一筹押付不在八筹之中。陈望卯后已经交还床位和锁柜,药材行拿着押条取回暂垫;那笔钱既没有被扣成他的成本,也没有混进四筹收入。
周行远收起自己的一筹,又核了一遍介绍底联:“这一单到这里,我不欠你介绍钱,你也不欠我佣金。下回有活,条件重谈。”
掌柜也把收讫凭条转给陈望核字。上面只写储存状态、可见异物、批次一致性、代表样与抽查结果,没有“鉴药”“定品”或“保证药效”字样。
“第七号底样和第十六号分层样,我们认。”掌柜说,“十四号漏签,我们也照约只扣一筹。往后有没有下一批,不在这张纸里。”
“第十二号那枚旧烘架薄片呢?”陈望只问物权去向。
“还在本行杂物筐。退原货主还是送修,由我们另办。”掌柜道,“不在你的劳务收讫里。”
陈望没有要求把它写进自己的凭条,只确认异物记录仍随药材行底册保存。那枚薄片没有因他最先记下裂口便改变归属。
陈望按下指印,收起四筹。八筹在签条上存在了六日,直到此刻才变成个人可用的灵砂筹。他没有把多做两日折成隐形欠账,也没有把少得的一筹说成客户压价。
周行远看向后仓方向:“你那张安济行货单还差多少?”
“两类药材各要三家,封药材料三家。第46日卯初返县。”
“那你只剩今日半天和两日。”周行远把自己的交件囊背好,“我下午有城南两趟,不带你跑。药材外街的公开门你已认得,哪家肯出据,要你自己问。”
他没有因收了一筹便附送客户,也没有留下替陈望占队的承诺。
陈望先回青瓦客院。
工作期床位已经结清,原押付也退回药材行。眼下继续留坊,是安济行采买所需。他出示盖印货单与店印,只办一张新的六夜住宿凭据。基础价两筹等值凡俗钱从安济行原垫款中支付,另有一筹等值凡俗钱作为可退暂押。
柜台仍只在住宿凭据和押条上盖当日小印。陈望在副账分别登记实际支出与可退暂押,再按原垫款扣除两笔占用,重新点清余款,自行复封。他把两张凭据的编号和小印位置抄入副账,没有让个人四筹碰公账钱袋。
伙计提醒:“六夜自今日算到第48日。提前退,押钱无损可返,基础价不按空夜退。”
陈望把这一句写在住宿凭据背面。
他第46日清早必须离坊,即使其余三夜不住,两筹基础价也已经发生。若不是前一份劳务占去两日,他本可把采买铺得更从容;如今选择同样的合规锁柜与住宿,就要把未用夜数带回县里说明。
锁柜办好后,他将安济行货单、店印、受限石片红线封包和公账钱袋分格放稳。四枚个人灵砂筹仍贴身,三枚普通灵石另处分藏,两边没有互换。
重新出门时,已经过了午正。药材街早间新货最齐的时段再次错过,几家柜口前却仍排着取样与问价的人。陈望把两类药材分开排次序:先问当日尚能看见原包的止血生肌类,再问不会在午后立刻收样的温养经脉类;封药材料留到第二日午后。被压缩的不是货单要求,而是他可以反复回看的次数。
第43日下午,他先问止血生肌类干叶。
第一家门前挂着整批价,柜内却允许取最小样。伙计从刚开封的大包里夹出一撮叶片,叶色偏青,断声干脆,茎段粗细接近。卖方说来自南坡当季货,陈望只把这句话写在“产地说法”栏,又抄批次签日期、整批价、最小份零买价和能否出具经手凭据。
“小样要钱么?”
“带批次签的一份不收。再取就按零买。”
“小样从哪一层取?”
伙计让他看夹取位置。样叶来自包口中层,不是事先摆在柜上的一碟好叶。陈望仍只把它视作这个位置的样本,不写成整批保证。
他还请伙计把原包底签转过来。底签有收货日与经手号,边缘的封线没有断。陈望不能由此证明“南坡”,至少能让这份样叶回指眼前这一批,而不是柜下另取的一把陈货。
伙计见他只问最小样,先去招呼买整包的人。陈望在柜边等了近两刻,轮到盖样品签时又重新核过号次。时间紧并没有让小样自动取得优先次序。
第二家报得更低。柜前摊着已经重新包过的散叶,颜色比第一家齐,纸包上却没有原批次签。陈望问经手凭据,掌柜只肯写“干叶一份”,不肯写收货批次,也不说明样叶从哪一包拆出。
“价低三成,叶也摆在这里。”掌柜道,“你买的是药,又不是纸上的字。”
陈望捻开一片。断面尚干,包底却混着两种粗细不同的茎。他把低价照实写进比较栏,没有购买。
掌柜把纸包往秤上一放:“同样一份,价就在这里。你拿回县里也能看,也能闻。”
“若三日后样叶变味,我凭什么确认是你今日这包?”陈望问。
“我给你盖店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