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云渡初见(2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太阳偏西时,山脚出现一片层层叠叠的屋顶。

最外面仍是普通土墙与木棚,再往里才有石屋、瓦楼和几座高出屋脊的望台。坊外没有仙雾,也没有悬在半空的宫殿。驴车堵在入口前,药草味、牲口味、炊烟味混在一起,和白石县赶集时差不了太多。

不同的是,队伍里不时有人以一两句陈望听不全的术语谈货,也有物件被多层符纸封着,由专门通道送入。

陈望跟着普通采买队伍走向登记棚。

棚下摆着三张长桌。第一张查身份,第二张查货,第三张发一块当日木签。轮到陈望时,桌后老者连头也没抬。

“姓名,来处,修为,进坊何事。”

“陈望,白石县柳溪村人,安济行学徒,初入感气。奉掌柜之命采买药材与封药材料。”

“会火么?”

“不会。”

“会控物么?”

“不会。”

老者终于看他一眼:“那就别替人守炉。货单。”

陈望递出安济行货单。

店印是真的,采买项目也都是寻常东西。老者扫过以后,在纸角盖了一枚蓝印,又问:“带危险旧物没有?”

“有一片巡守登记过的受限样片,只供比对,不能使用。”

陈望把临时凭条和蜡纸封住的薄石片一并放上桌。

老者对过编号,没有拆封。

“样片不得在主街开封,不得出售。发现同类污染,报执守,不要自己收。”

“明白。”

“其他?”

“空样品袋、普通银钱、行李。”

三枚灵石贴身收着,属于个人修炼资源,不在危险货物之列。陈望没有当众清点,也无人要求他把全部财物摊开。

第二张桌查过药篓,给受限样片外又加了一根红线。第三张桌发下一块薄木签,写着当日入坊与采买事由。

整个过程没有人索要灵石。

出登记棚时,旁边一个瘦脸男子凑上来:“第一次进坊?三十文带你找最便宜的住处,再送药材街三家铺子。”

陈望问:“哪三家?”

“进去便知道。”

“住处一晚多少?”

“看你要哪等。”

“最便宜的多少?”

“先交三十文。”

陈望摇头:“我自己看。”

瘦脸男子立刻转向后面一位背大包的少年,仍是同一套话。

陈望走进坊门。

里面第一条街比外面更拥挤。

左侧是车马行和客栈,右侧摆着杂货、药苗、矿石与旧器。许多摊位看起来与凡俗市集无异,只在货品旁放着写有品级、产地和禁忌的木牌。更深处还有一排封闭铺面,门口悬着颜色不同的小幡。

陈望先用普通眼光看了一遍。

没有满街发光的宝物,也没有谁头顶写着身家来历。摊上的断刀就是断刀,药根就是药根,旧铜炉表面只有锈与油污。

他沿街走了二十余步,找到一处不挡人的墙边。

玄痕盘仍贴在衣内,没有离身,也没有被取出。

陈望收拢心神,主动集中注意力,再从气海引出极少灵气送向胸前。

灵气触到铜盘。

察异开启。

下一瞬,整条街像突然多出无数重叠的旧影。

车辙边有深浅不同的灵气残留,显然来自许多人反复经过;药摊上的木匣有些留着温润浅痕,有些则被药汁、汗渍和火气叠成杂乱颜色;一只缺口铜炉外壁遍布修补磨损,炉底又压着比周围更深的焦痕;远处几只封纸包裹的旧器上,异常被层层遮住,只从缝隙漏出细碎冷意。

痕迹太多了。

它们没有依次排开,也不会主动告诉陈望哪件值钱。新旧、强弱、污染、使用残留与修补痕全挤在同一片视野里,随着行人移动不断交叠。

陈望原想只看最近的药摊,注意力却被一辆经过的货车带偏。车轮、铜炉、药匣和行人衣袖上的残留同时涌进感知,眼眶立刻发胀,太阳穴也突突跳了两下。

他险些撞上迎面挑担的人。

“看路!”

陈望侧身避开,立刻截断灵气,放松注意。

察异关闭。

所有重叠异常随之退去。

街还是那条街,铜炉还是锈迹斑斑的铜炉。没有任何痕迹在停止以后继续自行出现。

陈望揉了揉眉心,没有再次开启。

稳定察异确实能由他主动控制,却不能替他过滤满街信息。地方越复杂,越需要先确定要看什么;若贪心地把所有东西一并纳入,只会先把自己看乱。

他甚至还没有学会如何从这些痕迹判断价值。

这份能力在白石县旧货堆里已经有用,到了云渡坊,却像刚够他看见一座更大的门。

陈望离开墙边,先去找住处。

经过一处收货棚时,两个伙计正把刚入坊的货从板车上卸下。货物大多是普通旧铜与拆散的小炉件,外面捆着草绳。登记人逐件点数,把一张新写的收货单压在木板上。

“今晨从西驿转来,午后验进。”登记人道,“二十三件,破损三件,封条都在。”

“路上耽误了两日。”赶车人说,“早先接货的人换了,单子还是原来那张。”

陈望本来已经走过去,听见“旧铜”才回头看了一眼。

无需启动察异,他也看见其中一只草包外侧盖着浅印。

三道断弧围住中央一点。

印记与巡守交给他的拓样相同。

更关键的是,收货单右上角盖着今日午后的入坊验记,墨还没有全干。这批货是在严骁被带走数日以后,才正式进入云渡坊。

陈望没有因此认定背后的人刚刚发出新命令。

赶车人已经说了,单子还是原来那张。货物可能早在严骁出事前就上路,也可能经过其他人转手。眼前事实只能说明,严骁不是唯一的经手环节;这条带着统一印记的货路,也没有因他被擒便立刻停止。

陈望记下收货棚位置、入坊时辰和表面货物。

他没有去问赶车人从谁手里接货,也没有亮出拓印。巡守交代的是见到便记录,不是一个人追查。

更何况,他如今还背着安济行的货单。

天色已经偏暗,先找到住处、问清药材街位置,才是今晚真正要做的事。

陈望继续向前。

街边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修行者、商贩、学徒和赶车人混在人流中。有人为半块灵材争价,有人捧着药罐匆匆赶路,也有人像他一样站在岔口,先看路牌,再决定往哪里走。

衣内玄痕盘安静贴着胸口。

三枚灵石还一枚未动。

药篓里装着安济行的空样品袋,怀中还有一张尚未查清的无名印记。

陈望走进亮灯的长街。

他终于到了真正属于修行者的市集。

而这一次,他不只是来远远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