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谁来接管(2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唯独右侧有些不对。

右侧圆位周围的石面磨得最深。靠近外缘的旧痕层层叠叠,像某件东西长久朝内承力,又一次次被推回原处。若那里真是向外取物的位置,受力痕不该全压在相反的一侧。

陈望没有立即开口。

他如今能引导一点灵气,不等于看一眼便能明白古老结构。衣内铜盘也只是安静贴着胸口,没有替他给出任何回答。

他绕开地上的绳结,走到石台斜侧。

严骁抬眼:“看懂了?”

“没看懂。”

“没看懂还看这么久?”

“图画得比石头干净。”陈望道,“想看看少了什么。”

宽脸汉子忍不住咧了下嘴,又赶紧低头。

严骁倒没生气:“少了什么?”

“右边这道箭头,画的是向外?”

“取出。”

“取什么?”

“该取的东西。”

“买家说的?”

严骁手指在硬纸边缘轻敲一下:“图上已经画了。”

陈望转向温守拙:“先前那块弧石,被撬时是不是朝外翻?”

“是。”

“翻开以后,漏得更快。”

“也是。”

严骁皱起眉:“你想说图是假的?”

“我不知道。”陈望道,“只知道有人照着向外撬过,结果不太好。”

“那是因为东西没齐。”

“也可能是方向不对。”

“一个连机关都没见过的学徒,凭一道磨痕判断方向?”严骁向前半步,“陈望,你在安济行分旧料,见过有人把磨损看反么?”

“见过。”

“谁?”

“我。”

严骁顿住。

陈望说的是实话。他第一次接触那些异样痕迹时,也把残留当成了东西本身,后来才一点点分清磨损、沾染和变化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没说自己一定对。”陈望继续道,“只是这地方已经漏成这样,再试错一次,未必还有木楔可补。”

严骁眼底多了一分打量,停在陈望身上的时间也比先前更长。陈望猜测,对方这才开始把他当成谈判中需要留意的人。

“你不肯说会怎么动,又不肯让我动。”他道,“想拖到巡守来,把东西和人一起交出去?”

“我想先活着出去。”

“那就更该快。”

严骁抬手示意。宽脸汉子把木箱上的铜扣逐个打开。

箱里不是兵器,而是几捆干布、两只窄匣、一卷细绳和几件包得严实的旧物。最上面那只窄匣正是先前露过一角的那只。

匣盖掀开,一枚巴掌大的灰白圆片躺在黑布上。圆片外缘嵌着暗铜,正面有两道不对称缺口,中央凹下去一小块,像少了芯。它与委托纸第一幅图几乎完全相同。

严骁没有取圆片,而是掀起匣底一层薄布。

下面还有一枚拇指长的短柱。

短柱似铜非铜,表面大半发黑,顶端压得略扁。灰黑粉屑积在凹缝里,灯光一照,隐约泛出湿冷的光。

陈望衣内的铜盘骤然凉了一下。

和旧磨盘、药根、废布上的东西同类。

但更浓。

温守拙短刃横起:“合上。”

宽脸汉子立刻松手,匣盖险些砸下。严骁却用两根手指抵住。

“怕什么?一路带来都没出事。”

“一路上它没靠近这里。”陈望道。

严骁看向短柱,又看向石台。

黑短柱离石台尚有数步,右侧圆位缝中的灰粉已经变得更湿。那种变化很轻,却不是语言能辩掉的。

宽脸汉子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放到匣边。铜钱原本只是被汗浸得发暗,过了几息,靠近短柱的一侧竟蒙上一层雾白。

“东家,”他道,“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严骁从腰袋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到箱盖上。

“回去再给你同样一块。”

宽脸汉子盯着碎银,没有伸手。

“若回不去呢?”

“那块先归你。”

这话不好笑,宽脸汉子却真把银子收了。他刚才亲口提过家中两个孩子。陈望看着他把银子收进怀里,没有立刻转身,猜那笔钱至少暂时压过了眼前风险。

瘦汉没有去拿银子,只把自己的绳套重新扣紧,悄悄选了离出口更近的位置。

“到了这里,它就在出事。”温守拙道。

那枚黑短柱尚未离匣,石台缝隙里的灰气已经轻轻翻了一下。普通目光只能看见灯焰摇晃,陈望却从胸前一阵连续的凉意里觉出,原先被木楔压低的东西正重新活跃。

瘦汉也闻见了变化,捂住口鼻:“东家,这味儿比外面重。”

严骁看了他一眼:“你收了银子,只管听吩咐。”

“银子是搬箱的。”瘦汉小声道,“没说要搬会冒灰的东西。”

“回去加一两。”

瘦汉嘴唇动了动,没有再退,脚尖却仍朝着出口。

严骁重新望向温守拙。

“这就是图上标出的引物。缺的石环不在,我也能用它把里面积着的东西带出来。等石台安静,谁要疗伤料,谁要旧构件,再各凭条件分。”

“你拿什么装带出来的东西?”陈望问。

“图上没写要装。”

“那它出来以后去哪?”

严骁的神色终于冷下来。

“你问得太多了。”

“因为我们正站在这里。”

“你可以出去。”

“路口的水沟也在外面。”

温守拙向石台左侧挪了一步,彻底堵住严骁通往三处圆位的直线。

“匣子封好。”他说,“现在发讯。”

严骁盯着他:“你真要把最后一点机会交给不知道何时才到的人?”

“比交给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图强。”

“我的图至少能对应这里。”

“能对应位置,未必能对应后果。”

“后果我担。”

“你担不起山下的水。”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石台。

温守拙右臂不能抬,气息也比入山前沉。严骁却一路保留着力气,此刻衣摆无风微动,脚下浮尘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推开半圈。

陈望第一次如此近地感到另一个修行者主动运转灵气。

那股压力并不惊天动地,却像一只手压在胸口。若严骁真要硬闯,温守拙带伤未必拦得住。

可严骁仍没有拔刀。

从他没有拔刀、仍在谈条件来看,陈望猜他眼下要的还是能交付的旧物,不愿先闹出会把巡守引来的尸体。

“最后一个条件。”严骁道,“把先前动过的构件交给我,由我照图操作。能取出的东西,温先生先选疗伤所需。陈望,我给安济行十两银,往后县里的旧药货也让你们先挑。若出了差错,我负责堵回去。”

“你不知道构件在哪。”陈望道。

严骁眼角微微一紧。

“我不知道,不代表你们不知道。”

“我们若知道,早放回去了。”

“那就更不能等。”

严骁忽然伸手,从匣底取出那枚黑短柱。

宽脸汉子倒退一步,撞得木箱轻响。瘦汉更干脆,扯下肩头绳套,像随时准备丢下工具逃走。

黑短柱离开隔布,石室里的冷意立刻重了。

灯焰向石台方向弯去。

被绳索暂时压住的弧石发出一声细微摩擦,木楔边缘渗出灰色粉末。

温守拙短刃出鞘半寸。

“严骁。”

“我在救自己的买卖,也在救这里。”

严骁另一只手按住灰白圆片,掌心浮起极淡的白光。

“你们不肯让,我就先证明图没错。”

他没有冲向温守拙,而是绕到石台靠入口的一边。那正是硬纸图上画着向外长箭、被他认作取物口的位置。

黑短柱被他立进圆片中央的凹槽。

两件东西一合,原本不相连的铜边竟严丝合缝。

陈望胸前的铜盘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他看见右侧圆位周围最深的旧磨痕,也看见严骁将圆片缓缓压向那里。

所有痕迹都在说,那不是一个该向外开的地方。

可严骁手中的灵气,已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