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多走半日(1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陈望最后选了东边。

不是因为木桩上的新旧刮痕,而是北道正路昨夜下过小雨,路中央仍积着两条连续水洼。若刚有载着铁钎和绳索的人往北走,泥里总该留下更重的车辙或脚窝。东边小路的草叶却被连续擦倒,露水断到转弯之后。

这只能说明今晨有人走过东路,不能证明对方是谁。

但他们本就要从东岔上山。

温守拙用炭条在木桩背面画下一道短横,两人沿东路进了雾。

初段山路比陈望想象得平缓。雨后空气潮湿,草木的气味很重,脚下偶尔露出旧车轮压成的浅槽。路边每隔一段便有山民重新堆过的小石垛,有的插着折下的青枝,有的在向阳一面抹了白泥。

这些标记与木桩不同,改动得很随意,却能看出实际用处。

塌了半边的路,石垛就堆在靠山一侧;前方有积水,青枝便横插;白泥抹在石头高处,是给挑担人隔着草看方向。

陈望走过三处以后,渐渐摸出规律。

温守拙没有替他指路,只在他停得太久时问一句:“看完了?”

“这处是新改的。”陈望指着一根断枝,“叶子还没蔫,折口朝外,提醒人贴里侧走。”

“那便走。”

“你早看出来了?”

“我看见里面有脚印。”

陈望往里走了两步,果然看见石边一只浅浅的草鞋印。

“你可以早些说。”

“你也可以少看一会儿树枝。”

山道没有因为这句打趣变得容易。背篓压在肩上,坡度一陡,水囊便随着步子来回撞。陈望起初还记着每走一段便调匀呼吸,过了辰时,气息只剩下尽量不乱。

他们在一座废弃田棚旁吃了半个米团,又按图继续向上。

麻烦出在第二个岔口。

地面一条车辙沿左侧缓坡延伸,右边则只有一条被灌木遮住的窄路。陈望取出货路摘录,上面那句“过东岔,避软坡”旁,还有车把式口述的一小段:见石脊向左,沿旧田边上行。

眼前正有一道露出泥面的灰石脊,左路也贴着荒田边缘。

“走左边。”陈望道。

温守拙看了看两边:“右边有新折的枝。”

“可能是砍柴人。左边有车辙,和账上那辆宽轴车能对上。”

车辙已经被雨水泡得模糊,宽度却确实比普通独轮车留下的槽更大。陈望又看了一遍摘录,先迈上左路。

温守拙没有争,跟了上去。

左路前半段很好走。荒田的石埂替山坡挡住了不少泥,偶尔还能看见车轮碾碎的小石。陈望因此更确信选择无误,连右边枝条被折断的方向也没有回头细想。

走了近一个时辰,车辙开始断续。

路边长出过膝的茅草,旧田埂也被水切开几处。陈望找到一枚陷在泥里的旧铁箍,箍面锈得发黑,更像从车轮上掉下来的东西。

“运旧货的车来过。”他说。

温守拙蹲下看了一眼:“来过多久?”

陈望用指腹擦掉铁箍边的浮泥。下面没有新亮磨面,锈层也未因近来滚动脱落。

“很久。”

他抬头望向前方。

山路在几十步外忽然变窄,尽头是一道被雨水掏空的断坡。原本沿田边绕行的旧路连同两层石埂一起塌了下去,只剩半截车辙悬在泥壁上。

断面已经长出细草,不是昨夜才塌。

账页记得没有错。那辆宽轴车确实曾从这里走过。错的是陈望把数年前仍在使用的田边旧路,当成了雨后还可以通行的现路。

右边那些新折枝,才是山民绕开断坡留下的入口。

温守拙把背篓放到石上,右手慢慢活动了一下。

陈望看见了:“你的手麻了?”

“肩带压得久,有一点。”

“先歇一刻。”

“回头还要再走一个时辰。”

陈望没有解释。路是他选的,账也是他坚持照着看的。多说一句“旧账本来就可能过时”,并不能把断掉的路接回来。

两人在背风处坐下,各喝了几口水。为了赶回岔口,午前的第二次休息被提前用掉。陈望把货路摘录那句“沿旧田边”划了一道,旁边写上“路已断,改走东侧高处”。

这条修正来得很实在:一截水囊,两个米团,一段肩膀发酸的回头路。

下断坡以前,陈望还发现了一处更让人难堪的痕迹。

右侧灌木上系着半截褪色布条,布结朝向高处。颜色被雨洗得发白,却是山民常用来标记改路的旧布。它不在岔口最显眼的位置,站在左路只要多往右看两步便能发现。

方才陈望看见了新折枝,也听温守拙提过,却因为旧车辙与账页彼此吻合,便把与判断相反的细节当成了砍柴人留下的杂痕。

这不是信息不足到无从选择。

是他手里已经有两种信息,偏偏给旧账添了更大的分量。

陈望解下那段布,检查结口。布条在枝上至少系了几个月,结内没有新泥,说明改路早在这场雨前便开始使用。它没有被人临时伪造来骗他们。

温守拙站在旁边,没有说“我早提醒过”。

这种沉默比一句责备更难躲。

“回岔口以后,先按布结方向走。”陈望道。

“为何?”

“因为它与新折枝相合,也能绕开断坡。”

“还有呢?”

陈望看向断坡下方。雨水冲出的泥沟朝西南延伸,若新路存在,必然要从更高处绕过这道沟。右侧灌木后的地势正逐渐抬高。

“地形也合。”

温守拙这才背起粗绳:“走吧。”

回程比来时更慢。陈望的左脚鞋底灌进了泥,走几步便沉一下。为了省水,两人没有再吃咸米团,只含了一小块盐,等口中不再发干才继续。温守拙途中停过一次,靠着树干调整呼吸,右臂麻木显然比他说的“一点”更重。

多出来的半日,不只落在日头上,也落在同行者的伤里。

回到岔口时已近午后。

右边窄路入口的折枝果然连续向上,脚下还有新铺过的碎石。陈望这次没有只看一处。他沿入口走了十几步,检查石头受力后下陷的方向,又看灌木擦痕,确定近日有人挑担通过,才招呼温守拙跟上。

“还走错吗?”温守拙问。

“这次若错,至少不是照旧账错。”

“听起来不像长进。”

“多错一种,总比在同一条路上再走一遍强。”

温守拙笑了一声,右臂却没有重新扣紧肩带,只让粗绳更多压在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