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伤从山来(2 / 2)修仙: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

“你前夜走过?”

“我从上边炭窑下来。”

陈望看了一眼他的裤脚。黑亮的籽壳来自山腰桦林,鞋底发白的泥里夹着细碎炭末,不像县外田边常见的红泥。他补鞋时用的也是新削桦条,断口还湿。

“从哪里绕?”陈望问。

邱老三用烧黑的木片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废田尽头有两株老榆树,树下还有一眼小泉。那是上旧观前最后一处干净水。取完水往东,穿过旧炭道,再从观后的矮脊绕上去。多走小半个时辰,好过在西坡连人带包滚下去。”

“旧炭道最近有人走吗?”

“有人。铁钎撬过挡路石,鞋印也杂。我只管卖炭,没去认是谁。”

严骁的人昨日午前已经出城。他们携带铁钎,这条痕迹可能来自他们,也可能来自修路的山民。

陈望没有把两者直接连在一起。

“若路不通,最近的落脚处在哪?”

“榆树下往南折,有座塌了一半的旧炭棚。墙还在,顶漏两处,躲一夜总比睡沟里强。再往下退,便是北道口的石棚。你们真遇见山滑,别贪近路,沿水沟走,沟底虽绕,不容易迷。”

邱老三把地上的图补完,又提醒他们,旧观北墙下的水不能喝。前些日子那里流出来的水有股铁腥味,野兔踩过湿泥后,脚毛会结成硬撮。

温守拙抬眼:“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雨之后吧。先是观墙下那一小片,后来沟口被人翻过,灰泥便往下多了些。我上次经过,已经拿石头把小沟岔开。”

这与温守拙说的污染起点相合,却多出一项新的变化:排水沟被动过以后,灰泥正在沿水线往下扩。

“那眼老榆泉呢?”孙福成问,“也在旧观下方,会不会一并沾上?”

邱老三摇头:“不是一股水。老榆泉从东坡石缝出,流向旧炭田;观下那条沟往北,最后进乱石洼。真要说稳妥,水还是烧开喝。山里哪有谁替你担保。”

陈望请他把两股水流也画上。邱老三画到一半,炭场外有人牵骡子经过,听见石门岭三个字,隔着篱笆插了一句:“旧炭道早堵了,哪还能走?”

邱老三抬头骂道:“你堵的是南窑口,我说的是老榆上边那条。”

“都叫炭道,谁知道你说哪条。”

两人隔着篱笆争了几句,反而让陈望问出一项更要紧的区别。石门岭东侧有两条被山民混称为旧炭道的路:南边宽,却在一处塌窑前断掉;北边窄,从老榆泉后上矮脊,才是邱老三前夜走过的那条。

若只听“走旧炭道”,他们很可能在山里认错入口。

陈望让邱老三在北路入口旁补上三块叠石和一株歪松,又问南路断口是什么样。篱笆外的人这回答得很快:“有两根烧黑的窑梁横着,骡子都过不去。”

一条路的入口有三块叠石,另一条路的尽头有黑窑梁。这两处普通标志,比在图上多画一根相似的线更有用。

“从老榆到旧观要多久?”陈望又问。

“空手脚快,两刻多。你们背东西,坡又湿,按一个时辰算。”

“从旧观退到炭棚?”

“下坡快些,可天黑后别省那点路。矮脊两边都是碎石,灯照着近,容易把下坡当平地。”

温守拙问:“若有人守在北路入口,还有别的接近方向吗?”

邱老三这次想了很久:“有,从乱石洼绕。但那不是路。你们若已经看见有人守,就照原路下山,别把‘还有地方能走’听成‘值得去走’。”

孙福成看了温守拙一眼:“这位卖炭的,比有些会使灵气的人说话稳妥。”

温守拙道:“所以我买了他的炭。”

陈望请邱老三把老榆、炭棚和东坡滑泥的位置在纸上重画一遍。两张简图的距离不完全一样,顺序却一致。邱老三还说得出榆树一株遭过雷、炭棚门朝山里开,这些都不是只听人提过地名便能随口编出的细节。

离开炭场时,温守拙提着那半袋细炭。

孙福成问:“你住处缺炭?”

“不缺。”

“那你买它做什么?”

“总不能让人白画半天地。”

“给茶钱也行。”

“我问的是炭路。”

孙福成看了看他手里的麻袋:“修士讲人情,果然比伙计费肩膀。”

温守拙把麻袋换到左手,没有反驳。

回到安济行,三人将新图压在昨日的粗图上。

北道东岔之后,直接贴西坡上旧观的路更短,却已经不适合走。东侧旧炭道多绕一段,有最后一处补水,也有炭棚可作退路。旧观北墙排水沟既是污染最初被发现的位置,也是近来又被翻动的地方。

他们可以从东侧接近旧观外围。

如果旧炭道已被人守住,如果排水沟附近出现持续斗法痕迹,或者温守拙的伤在尚未靠近旧观时便加重,他们就退到炭棚,再沿水沟下山。

能查外围,不能追人。

能看现场,不能为了抢先钻进不明地下。

更不能在退路被截断时,拿温守拙一次救急的把握当成一路平安。

行动判断定下后,陈望取来一张空纸,开始写要带的东西。

油灯不适合山风,要备遮风灯、火折和额外灯油;绳索分长短两段,长绳留作陡坡和退路,短绳扎包;防潮布至少两块,一块裹账页,一块隔地;饮水要在老榆泉之前就有余量,不能指望旧观附近的水。

干粮、普通止血药、布带、木楔、白灰和能在石面留痕的炭条,也一项项添上。

孙福成看着清单:“针线呢?”

陈望补上。

“备用鞋绳。”

陈望又补。

“盐。”

“带干粮也要盐?”

“你若在山里淋一天雨,便知道咸味是不是多余。”

温守拙把“外伤药”圈了出来:“这一项我另备。再加一只不漏水的陶瓶。”

“装水?”陈望问。

“装可能沾上灰泥的草叶或碎屑。只在确有必要时取样,不拿手碰。”

陈望在后面添了“封口蜡”。

纸写到末尾,午后的光已经越过院墙。清单很长,真正能保命的却不是哪一件单独物品,而是他们已经知道哪条路能近、哪条路能退,也知道温守拙的伤承受不起什么。

孙福成用指节敲了敲纸面。

“今日先列,下午再买。谁付哪一项,怎么留消息,几日不回来便找人——这些没定完以前,谁也别把背篓先背上。”

陈望将清单折好。

明日清晨之前,他们还有一只行囊之外的事要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