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死死地钳着竹筐的边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虬结,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一股子混合着汗酸和劣质霉味的气息,顺着那抓握的动作猛地扑到云朵朵鼻尖。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全身的肌肉在恐惧和警惕的驱动下瞬间绷紧,想也不想,另一只手猛地一扬——不是攻击那只手,而是用尽全力,将整个沉重的竹筐往那只手的方向狠狠一搡!
“哐当!”
竹筐底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堆破木箱上,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而下。
抓住筐沿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的空隙!
云朵朵抓住机会,脚下一蹬地面,整个人连同竹筐一起,借着反作用力猛地向后窜出一步。
背脊“咚”一声撞在冰冷的土墙上,震得她尾椎骨发麻,但也瞬间拉开了距离。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一手还紧紧攥着竹筐的边缘——这是她现在唯一的“财产”和掩护——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嗷呜。
幼兽在她掌心下不安地扭动,发出威胁的“嗬嗬”低吼,小爪子勾紧了她的里衣。
巷口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了那堆破木箱旁,一个从阴影里踉跄着探出大半个身子的人影。
云朵朵眯起眼,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视线飞快地聚焦。
那是个男人。
不,说“男人”都有点抬举了。
更像是一团勉强裹着破烂衣服的、充满惊恐和狼狈的肉。
鼻青脸肿,左边眼眶乌黑发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右边脸颊高高鼓起,嘴角还裂着口子,干涸的血迹糊在下巴上。
头发乱得像鸡窝,里面大概能孵一窝鹌鹑,沾满了草屑和灰尘。
身上的衣服——如果那几片几乎不能蔽体的、沾满可疑污渍的灰布条还能叫衣服的话——比云朵朵这身“乞丐装”还要破上三分,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着旧疤。
是刘癞子。
那个云家外院负责采买杂物的破落户,之前偷偷收了云朵朵(原主)用私房钱换来的几块下品灵石,帮她传递过消息,也坑过她不少东西的那个刘癞子。
云朵朵脑子里“嗡”地一声,原着里关于这个小人物零碎的描述瞬间浮现:贪婪、胆小、见风使舵、烂泥扶不上墙。
上次交易后,她以为这家伙拿了灵石早就躲起来了,怎么会在这里?
还这副德行?
刘癞子显然也没料到云朵朵反应这么激烈,被竹筐撞得龇牙咧嘴,捂着差点被砸断的手指,但下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痛苦和狰狞都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那只好点的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飞快地扫了一眼巷子两头,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云朵朵这边爬近了两步,压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尖利又破碎:
“姑奶奶!云姑奶奶!救命啊!”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云朵朵的裤脚,但被云朵朵极其嫌恶地侧身躲开。
那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攥成了脏兮兮的拳头。
“俺……俺知道您在这儿!俺一直……一直跟着……”刘癞子语无伦次,牙齿咯咯打颤,“云家……云家的人发现俺以前收您东西了!不知哪个天杀的把俺给卖了!他们……他们正在到处抓俺!说俺吃里扒外,勾结……勾结外人坑害主家!抓到要打断腿扔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云家的家丁从巷子口冲进来。
云朵朵的心沉了下去。
怕什么来什么。
金大升那边还没彻底脱身,这个定时炸弹又冒了出来。
刘癞子被抓到,会不会把自己之前和他交易、往外传递消息的事情抖出来?
虽然那些消息大多是无用的烟雾弹,但万一牵扯出其他东西……
“姑奶奶,您发发善心!”刘癞子见她不说话,急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混在脸上的血污里,更显狼狈,“您路子广,肯定有办法!您带俺一起走吧!离开青云镇!去哪儿都行!俺……俺给您当牛做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云朵朵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竹筐,又飞快地移开,但那点残存的贪婪和算计,还是从惊恐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他大概觉得,这个能从百宝阁换来丹药灵石的“村妇”,一定还有别的门路,或者还有别的“宝贝”。
“你带俺一起走!”刘癞子的语气突然变了,那点哀求被一种破罐破破摔的威胁取代。
他往前蹭了蹭,伸出手,这次不是抓裤脚,而是猛地抓向云朵朵的竹筐!
“不然……不然俺就喊!俺就喊云家的人!喊金大升的人!把他们都引来!大不了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
他眼神里混合着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寂静的巷子里激起一点回响。
“嗬……!”怀里的嗷呜似乎被他的动作和声音彻底激怒了,猛地从云朵朵捂着的手掌下探出小脑袋,龇出细小的、雪白的乳牙,发出完全不符合它娇小体型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
它金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刘癞子,周身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属于上古神兽的威压,似乎让巷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刘癞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没看见嗷呜,但那一瞬间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被什么极其凶猛的野兽盯上了。
他打了个哆嗦,抓向竹筐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
云朵朵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所有的惊慌、急促、恐惧,都被压了下去,沉入冰冷的谷底。
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时间不多了。
金大升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搜到这里。
云家的人也许就在附近。
她不能在这里被刘癞子拖住,一秒都不行。
麻烦,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掐灭。
她没说话。
只是极其迅速地,一只手依旧护着怀里躁动的嗷呜,另一只手探入怀中——不是藏着星辰玄铁的那个夹层,而是另一个浅点的口袋。
手指触到一块冰凉温润、大约拇指指节大小的物体。
是之前和那个绿衣少女交易时,得到的五块下品灵石中的一块。
成色不错,比阿蛮给的那些杂质更少,光泽更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