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朵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嗷呜。
嗷呜在她胸口闷闷地了一声,似乎被勒得不太舒服,小爪子在破布里扑腾了两下,但云朵朵顾不上它。
她手指收紧,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嗷呜软乎乎的小身体,温热的,微微发颤——不知是它自己的,还是从她身上传过去的。
道长说笑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点讨好的怯意,就是些破烂,不值什么钱。
夜星河笑了。
那笑容很浅,眼角的细纹微微展开,像水面上一圈极轻的涟漪,转瞬即逝。
破烂?他语气淡淡的,下巴朝百宝阁的方向微微一抬,那位金主管,可是最喜欢从里捡金子的人。
他顿了一拍。
你刚才那点沉星砂,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舌尖上轻轻滚下来的,足够他惦记上了。
云朵朵没接话。
她的喉咙发紧,舌头像是被黏住了,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沉星砂?
那少女从废料里刮出来的那一点点银灰色粉末?
金大升的伙计明明就站在旁边,那么微小的东西……他也能看见?
夜星河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但没点破。
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粗布摊边,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了下去。
坊市西头有条暗巷,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后面连着废弃的柴房区,平时没人走。
从那边绕出去,能避开正门。
他顿了顿。
当然,他又补了一句,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可能碰上别的。
这话里的意思,云朵朵听得很清楚。
两条路。
要么走正门——金大升的人八成已经守在那儿了,就等她自投罗网。
要么走暗巷——可能有别的危险,但至少能避开那个老狐狸。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道士,手指在衣角上悄悄收紧,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纹理,试图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懒洋洋的、与世无争的淡然,像是根本不在乎她怎么选,也不在乎她信不信他。
道长为何告诉俺这个?云朵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警惕。
夜星河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拍掉一点沾上的尘埃,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看不惯奸商欺负老实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理由够吗?
够不够,云朵朵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了。
金大升的伙计刚才虽然走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带更多人回来?
她怀里揣着的那几块星辰玄铁残片,冰凉地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块块小冰坨,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多谢。
她低声说了这两个字,没再多问,弯腰抓起竹筐边缘,拖着它朝坊市西头挪去。
竹筐空了大半,但筐本身加上剩下那些没被翻出来的废料,依旧沉甸甸的。
筐底磕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没回头。
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懒散的,不带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直到她拐过第一个弯,那道视线才彻底消失。
身后,那个卖符纸的年轻道士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个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