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硬的,表面发黄发皱,像放了好几天,被人用好几层油纸裹着,才没彻底硬成石头。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馒头难吃,倒像是在琢磨什么别的事情。
带着个这么能吃的崽,他含混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可真不容易……
嘀咕声很快被坊市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人声淹没了。
他已经把那块灰色粗布收进褡裢,摊位也不要了,只是站在原地,慢吞吞地啃着那个干馒头,目光望着云朵朵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云朵朵已经走远了。
她沿着坊市西边的主道一路走,越走越偏,人流越来越稀疏。
两旁的摊位也从货品齐全的大店铺,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地摊——卖的都是些次品符纸、残破法器、来历不明的,摊主们不是在打盹就是在聊天,没人在意她这个拖着大竹筐、灰头土脸的村妇。
她边走边在脑子里回忆原着的细节。
坊市西头……暗巷……废弃柴房区……
有了。
她记得原着里提过一嘴——玄天宗外门弟子偶尔会走这条路,因为近,能省半个时辰脚程,但路上没什么人烟,偶尔会有野兽出没,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宁愿绕远路走正门。
又拐过两个弯,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破。
她在一排低矮土坯房的尽头,找到了那条暗巷。
巷口很窄,只有一人多宽,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根堆着一摞摞烂柴火、破竹篓、烂草席,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潮湿的土腥气,呛得人直皱鼻子。
云朵朵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了看。
巷子深处黑乎乎的,光线根本照不进去,只能隐约看到巷子尽头有个拐角,似乎通往另一个方向。
她又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
没有金大升的伙计,也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影。
只有远处坊市主道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她咬了咬牙,一矮身,拖着竹筐挤进了巷子。
巷子比她想象的更窄。
竹筐太大,卡在两边土墙之间,她不得不把筐身稍稍倾斜,侧着身子,一点一点费力地往前拖。
筐沿蹭过土墙,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她肩膀和头发上。
巷子里还堆着不少杂物——烂柴火、破竹篓、烂草席——她得小心翼翼地绕着走,有时候还得把竹筐提起来,从障碍物上方翻过去。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偶尔踩到碎瓦片,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巷子深处没有风。
空气沉闷、阴冷,带着一股子霉烂的土腥味。
两侧墙壁上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双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不敢放慢脚步。
手指紧紧攥着竹筐边缘,指节发白,指腹被粗糙的篾片硌得生疼。
同时,她的耳朵竖得高高的,警惕地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墙壁的阴影里,那些烂木箱和烂草席堆的角落,每一处都可能藏着人。
怀里的嗷呜似乎感受到了她紧绷的情绪,不安地在她胸口蠕动,发出细小的声,小爪子隔着布料挠了她一下。
云朵朵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别闹,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马上出去了。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隐约有光亮透进来。
巷口到了。
外面应该就是废弃的柴房区,再绕出去,就能避开正门,甩掉金大升那帮人。
她加快了脚步。
竹筐拖在身后,磕磕碰碰,噪音更大了,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就在她离巷口只有几步之遥,甚至能闻到外面那片空地上飘来的、淡淡的枯草味时——
一只手。
一只脏兮兮的、黑乎乎的、指缝里塞满泥垢的手,突然从旁边那堆破木箱后面伸了出来。
猛地抓住了她的竹筐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