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动了动,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是个扛着柴刀的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粗布短褂敞着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裤腿上沾着草屑和泥点,标准的樵夫打扮。
他正蹲在那儿歇脚,脚边放着一大捆刚砍好的柴火,看见官道上突然冒出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还带着个毛团子的姑娘,明显愣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眼神在云朵朵脸上和她身后万妖谷的方向来回扫了两遍,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有点……后怕?
“姑娘,”他开口,声音粗粝,带着点本地方言的腔调,听起来倒没什么恶意,“你这是……从万妖谷里头出来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没事吧?一个人?”
云朵朵脑子里警铃瞬间拉响。
刚出虎穴,又来陌生人。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嗷呜往怀里拢了拢,小家伙也立刻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金色竖瞳,打量着对方。
她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路过……不小心走岔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一个“走岔了”能从万妖谷走出来?
还这副刚从泥里滚过、脸上胳膊上都是细碎血痕的模样?
樵夫显然也没信。
但他没追问,只是“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目光里多了点同情:“能走出来就是命大。那地方……邪性。”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更远处的一片低矮屋舍轮廓,有淡淡的炊烟从那边袅袅升起,在黄昏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前头就是青云镇了,”他语气热络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看你这模样,累坏了吧?伤也得处理处理。我家就在镇子东头,离这儿不远,我婆娘今早熬了锅黍米粥,稠得很,还有新腌的咸菜。不如去我家歇歇脚,喝口热的?”
他边说边弯腰去提那捆柴,动作麻利,像是真心实意要帮忙。
云朵朵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尤其在她刚经历过沈孤鸿追杀、阿蛮失踪(或者背叛?
)、以及银月狐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易之后,她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多谢大叔好意,”她语速很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还有急事,得赶路。”
她没说自己要去哪,也没提青云镇。
樵夫动作顿住,直起身,挠了挠头皮,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还有点儿……受伤?
“嗐,姑娘,你是怕我是坏人吧?”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我李老栓在这青云镇砍了十几年柴了,镇上谁不认识?就是看你这……太遭罪了,可怜见的。”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重新把柴捆扛到肩上:“那你自己小心点。天快黑了,路上不太平,最好赶在天黑前进镇。”
“镇上……”云朵朵心念急转,这是个打听消息的机会,但必须小心,“最近太平吗?我是说,外来人多不多?”她状似随口一问,目光却紧紧锁着李老栓的表情。
李老栓“嘿”了一声,眉毛皱了起来:“别提了!最近镇上可不太平!”他压低了点声音,像是怕被风吹走似的,“就前些日子,云州城云家来人了,阵仗不小,说是要找什么人,闹得鸡飞狗跳的。”
云朵朵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
云家!
果然找来了!
她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装作好奇:“云州城云家?那可是大家族啊。找什么人闹这么大动静?”
“谁知道呢?”李老栓摇头,“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就在镇上客栈住下了,出手倒是阔绰,包了镇上最好那家‘悦来客栈’整整一层!但……”他咂咂嘴,声音压得更低,“行事也霸道得很。镇上的货郎、脚夫,连我们这些砍柴的,都被盘问过好几遍,问有没有见过什么受伤的年轻姑娘,或者可疑的生面孔。弄得人心惶惶,做买卖的都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