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之前进入时,隐约感觉到的那层覆盖在洞口、扭曲感知的微弱波动……
此刻,那层波动,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扰动。
像是有风吹过水面,平静的湖面漾开第一圈涟漪。
很轻微,但对此刻神经紧绷到极致的云朵朵而言,不亚于耳边炸响一声惊雷!
她几乎是弹射起步!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肌肉记忆(主要是被追杀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嗷呜!”
她低喝一声,不是命令,是下意识提醒。
同时,她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抄起还蜷缩在她腿上打盹、被惊醒后茫然抬起脑袋的嗷呜,不顾小家伙发出不满的“啾”声,直接将它塞到了身后石台与洞壁夹角形成的、一个相对隐蔽的凹陷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两秒。
“待着别动,别出声!”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嗷呜似乎从她紧绷的语气和动作里读懂了危险,金色竖瞳瞬间收缩,乖乖缩进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安置好幼崽,云朵朵迅速转身,弯腰,捡起了刚才随手放在石台边缘的那块锋利石片。
石片边缘粗糙,握在手里冰冷坚硬,硌着掌心的嫩肉,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这点刺痛此刻反而让她更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然后,缓缓、无声地,在干燥的地面上移动脚步,将身体重心压低,脊背微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刀,死死锁定山洞入口那片被迷魂藤遮掩的缝隙。
耳朵竖起,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
山洞里,除了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荧光苔藓散发幽光的、近乎无声的“呼吸”外,一片死寂。
但那股波动……
越来越清晰了。
不再是细微的涟漪,而是某种力量在试探、在触碰、在……解析?
迷魂藤形成的天然幻阵,似乎正在被外力干扰。
云朵朵的心沉了下去。
沈孤鸿?
不,应该不是。
如果是沈孤鸿,以他筑基期的实力和此刻的暴怒,大概率会直接暴力破开幻阵,或者用更霸道的神识扫荡进来,而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是谁?
谷里其他修士?妖兽?
还是……那个心思深沉的阿蛮,去而复返?
就在她念头电转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被拨动后发出的、带着震颤余韵的嗡鸣,在山洞入口处响起。
那层覆盖洞口的、扭曲感知的微弱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水泡,骤然平息,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迷魂藤垂落的枝叶,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轻轻拨开了它们。
云朵朵握紧石片的手指骨节发白,浑身肌肉绷紧到极限,几乎能听到骨骼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她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下一秒——
“是俺,别紧张。”
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藤蔓缝隙,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语调,传了进来。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洞里清晰可闻。
是阿蛮。
云朵朵瞳孔骤然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果然是他!
他怎么会回来?他想干什么?交易不是结束了吗?
无数疑问瞬间涌入脑海,但此刻没有时间给她细想。
她没出声,也没动,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目光死死盯着洞口缝隙。
石片冰冷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外面的阿蛮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轻松?
“给你送点‘谢礼’,顺便道个别。”
话音落下,洞口垂落的藤蔓缝隙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从外面丢了进来。
不是扔,更像是随手一抛。
东西落地,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滚了两圈,停在距离洞口不远、光线相对充足的地面上。
是一个灰扑扑的、约莫巴掌大小的皮质袋子,用一根粗糙的皮绳束着口,看起来鼓鼓囊囊。
云朵朵的目光飞快扫过皮袋,又迅速移回洞口缝隙,警惕不减反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尤其对方是阿蛮这种心思深沉、演技精湛的家伙。
“里面有点干粮和伤药,”阿蛮的声音继续从外面传来,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调侃,“比你那草根糊糊强。沈孤鸿被俺引到谷西去了,气得不轻,但他暂时不会回这边搜。”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或者说,是某种“售后服务”般的提醒:
“你最好也快点离开万妖谷。”
云朵朵依旧没说话。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阿蛮的话,信息量很大。
第一,沈孤鸿被他引走了,方向是谷西——和木牌地图上标注的安全出谷路线相反。
这意味着,她沿着那条路线走,短时间内碰不到沈孤鸿。
第二,阿蛮建议她快点离开万妖谷。
这说明,要么沈孤鸿迟早会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要么,万妖谷里还有别的、连阿蛮都觉得麻烦的危险。
第三,这个“谢礼”……真的只是谢礼?
她目光再次落在那灰扑扑的皮袋上。
皮袋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兽皮缝制。
洞口外,阿蛮似乎也不急着等她回应,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山洞深处,一直安静趴着的银狐灵狐,此刻也缓缓站了起来。
它受伤的后腿依旧不敢完全承重,但姿态已经恢复了最初的警惕和优雅。
幽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洞口方向,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充满威胁的“嗬嗬”声,尖利的犬齿微微露出,在幽绿的荧光下闪着寒光。
显然,它对阿蛮这个不速之客,同样抱有极高的戒备。
对峙持续了大约十几息。
云朵朵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紧张而有些干涩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她之前就想问,但交易时没机会,也没必要。
现在,交易结束,他却又折返,送来“谢礼”和情报……
这超出了“交易”的范畴。
也超出了“看沈孤鸿不顺眼”的范畴。
洞外沉默了片刻。
风声似乎都停了。
只有迷魂藤的叶子,偶尔摩擦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阿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少了几分懒散,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你顺眼。”
很简单的理由。
但云朵朵一个字都不信。
果然,阿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兴趣。
“而且……你怀里那小东西,不简单。”
他指的显然是嗷呜。
云朵朵心头一跳。
“跟着你,说不定以后更有意思。”阿蛮的声音里,那丝懒散的笑意又回来了,但此刻听起来,却让人有点心底发毛,“后会有期吧。”
说完,不等云朵朵再开口。
脚步声响起。
不是之前那种轻盈无声的步伐,而是刻意放重了一些,带着一种“我走了”的宣告意味。
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洞外的风声和山林窸窣声中。
走了。
真的走了。
云朵朵又屏息凝神等了足足几十息,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连之前那股被扰动的幻阵波动都彻底平复、恢复原状后,她才缓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紧绷到几乎僵硬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一阵强烈的酸麻感立刻袭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握着石片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有些发青了。
石片边缘,甚至在她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她松开手,将石片轻轻放在脚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那个灰扑扑的皮袋。
谢礼?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捡起来看看。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看了一眼缩在石台后的嗷呜。
小家伙正探头探脑,金色竖瞳里满是好奇和警惕,见她看过来,轻轻“啾”了一声,似乎在询问是否安全。
云朵朵对它摇了摇头,示意它别动。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银狐灵狐。
灵狐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但幽绿的眼睛已经不再死死盯着洞口,而是转向了她,似乎在等她做决定。
云朵朵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洞口处的皮袋走去。
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山洞里,依旧清晰可闻。
走到皮袋前,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弯腰去捡。
而是先仔细打量。
皮袋就是最普通的硝制兽皮,针脚粗糙,皮绳系得也不怎么讲究,松松垮垮。
表面沾着一点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就像是哪个散修随手挂在腰间的杂物袋。
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异常气息。
她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住皮袋的一角,将它提了起来。
入手……有点分量。
比她预想的要沉一些。
她拎着皮袋,迅速退回到石台附近,远离洞口。
然后,她再次检查了一下皮袋外表,确认没有夹层、没有暗扣之类的东西后,才缓缓解开了那根粗糙的皮绳。
“嗒。”
皮绳松开。
袋口敞开。
云朵朵屏住呼吸,将袋口对准石台——万一里面是什么陷阱、毒粉之类,也好有个缓冲。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小心翼翼地,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倒了出来。
东西不多。
几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黑褐色、看起来硬邦邦的饼状物——应该是他说的“干粮”,闻起来有股混合了粗粮和肉干的咸腥味,不算好闻,但绝对比草根糊糊顶饿。
两个拇指大小的粗陶小瓶,瓶口用软木塞堵着,拔开一个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略带刺鼻的药草气味扑面而来——伤药,品质看起来比云家那些普通金疮药要好一些,至少没有掺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除此之外……
还有两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