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它猛地抬起头,金色竖瞳在昏暗的荧光下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山洞深处的黑暗角落,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近乎凄厉的——
“啾——!!!”
那叫声在寂静的山洞里炸开,撞在洞壁上,回荡出几分凄厉的回音。
云朵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将嗷呜往怀里护得更紧,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那块锋利的石片,冰凉的石片边缘硌着手心,带来一丝脆弱的、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她顺着嗷呜紧盯的方向望去。
山洞深处,光线最幽暗模糊的地方。
荧光苔藓的淡绿光芒到了那里,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里堆着几块风化的、形态不规则的岩石,半掩在更深的阴影里。
然后,她看到了。
两点幽绿的光。
不是荧光苔藓那种柔和、散漫的光晕,而是凝聚的、冰冷的、如同两簇鬼火般的光点。
它们悬在离地面大约一只半高的位置,一动不动,就那么直勾勾地“钉”在云朵朵脸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蜿蜒爬升。
是眼睛。
某种生物的眼睛。
云朵朵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求生欲让她强迫自己死死盯着那两点幽光,不敢移开视线。
在黑暗中,对视是危险的,但率先移开目光,往往意味着暴露怯懦,可能触发攻击。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
几息之后,或许是云朵朵没有立刻退走,也或许是对方也在评估,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微微动了一下。
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过岩石的窸窣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然后,那个轮廓动了。
它从岩石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步态有些蹒跚。
荧光苔藓的光芒终于映照出了它的全貌。
体型大约有半大小鹿那么大,四肢修长,身姿线条流畅优雅,即使是在光线昏暗的山洞里,也能看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捕食者的矫健。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毛皮。
并非寻常狐类的棕红或暗黄色,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月华般的银白色。
毛发在幽绿荧光下,泛着一种清冷柔和的光泽,仿佛披着一层流动的水银。
只是这身漂亮的银白皮毛上,沾了不少尘土和干涸的、颜色发暗的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它的脸是典型的狐类轮廓,尖耳竖起,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空气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那两点幽绿的光,正是它的眼睛。
此刻,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云朵朵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它的后腿。
右后腿靠近关节的地方,皮毛翻卷,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外。
伤口很深,边缘皮肉外翻,颜色紫黑,一看就不是新伤,但显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流脓,散发出淡淡的、不好闻的腐败气味。
银白色的毛发被脓血黏成一绺一绺,紧贴在伤口周围。
它每走一步,受伤的后腿都微微颤抖一下,需要刻意抬高,避免完全承重。
这使得它原本优雅的步伐,透出一股强忍痛楚的僵硬。
这是一只妖兽。
云朵朵脑子里迅速做出判断。
而且不是铁鬃猪那种皮糙肉厚、力量型的妖兽。
它的体型、姿态、眼神,还有周身隐约流转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灵动飘逸的能量波动……都指向一个可能:这是一只偏向敏捷、智慧、甚至可能拥有某种天赋法术的妖兽。
她不太确定。
但那种能量波动,给她一种“轻盈”、“迅捷”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这只银狐妖兽的状态……不太妙。
伤得不轻,而且眼神里的敌意虽然浓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闯入领地的警惕和防御姿态,而非纯粹的、嗜血的攻击欲望。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这让云朵朵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护着怀里又开始不安低鸣的嗷呜,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石片,目光紧盯着银狐,同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山洞内部,寻找任何可能的退路或武器。
洞口被迷魂藤掩盖,短时间内沈孤鸿找不到,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洞里打起来,她也没那么容易逃出去。
硬拼?
看这银狐的体型和眼神,哪怕受伤,扑杀她这个灵根被废、仅凭一点力气和石片防身的“凡人”,估计也用不了几下。
而且,怀里还有嗷呜这个脆弱的拖油瓶。
就在云朵朵大脑CPU疯狂运转,思考着是立刻转身冲出去赌一把,还是试着缓缓后退不激怒对方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银狐刚才走出来的那个角落。
岩石旁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枯枝,也不是苔藓。
是几截被啃咬过的、颜色暗红的植物根茎。
根茎断面粗糙,沾着泥土和……疑似口水的痕迹。
其中一截断口比较新鲜,还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
空气中,除了山洞本身的泥土苔藓气味、银狐伤口的淡淡腐臭,还隐约飘来一丝……辛辣味?
没错,就是辛辣味。
有点像生姜,又有点像花椒,但更冲,更燥。
这味道,云朵朵感觉有点熟悉。
她脑子里那本“原着数据库”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
几行小字在眼前闪现:
【万妖谷常见低阶灵植/毒植(可食用篇·妖兽偏好)】
【火椒根】:生长于阴湿岩缝或腐殖土丰厚处,根茎暗红,表皮粗糙多须。
味极辛辣燥烈,蕴含微弱火毒灵气。
低阶火属性或部分风属性妖兽尤喜啃食,可刺激气血,加速外伤愈合(需搭配其他温和灵植中和其燥性,否则易引动伤势恶化)。
凡人食之,轻则口舌灼伤,重则胃肠受损。
备注:其辛辣气味独特,可作为追踪或驱散某些厌辛辣妖兽之用。】
火椒根。
这银狐在吃火椒根?
云朵朵的目光再次落在它那条紫黑流脓的后腿上。
火椒根的火毒灵气……对伤口愈合有帮助?
还是它纯粹就是喜欢那个辣味儿,疼了饿了就啃两口,以毒攻毒,或者干脆就是自虐式解馋?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信息。
一个可能……破局的信息。
银狐妖兽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云朵朵。
尤其是当云朵朵怀里那株九叶重莲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露出一角,那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在昏暗山洞里显得格外醒目时,银狐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渴望和犹豫的神色瞬间浓郁了数倍。
它看了看重莲,又看了看云朵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威胁和痛楚混合意味的“嗬嗬”声,龇了龇牙,露出尖利的、闪着寒光的犬齿。
但它还是没有立刻攻击。
它在犹豫。
重莲散发出的精纯温和的灵气,对任何受伤的生灵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它也在评估云朵朵这个闯入者的威胁程度,以及……抢夺的风险。
云朵朵捕捉到了它眼神里的挣扎。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诞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谈判?
跟一只妖兽谈判?
听起来像是疯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银狐明显有智慧,不是那种只凭本能行事的低阶妖兽。
它能克制攻击欲望,能权衡利弊,这就有了沟通——哪怕是极其原始沟通——的基础。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是安全的环境,来处理重莲,喂饱嗷呜。
硬拼是下下策。
转身就跑,激怒一只受伤的、可能擅长速度的妖兽,更是找死。
那么……试试看?
赌这只狐狸,是个“吃货”,而且是个识货的、对“美食”有追求的吃货?
云朵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紧绷,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她更加暴露,但也显得……姿态更低,更无害。
银狐的耳朵瞬间竖得更直,身体微微后倾,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云朵朵将怀里一直紧抱着的嗷呜,轻轻放在地上干燥些的地方,用眼神示意它别动——小家伙虽然虚弱,但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虽然依旧紧张地盯着银狐,却乖乖蜷缩起来,只发出细微的、不安的哼唧。
然后,云朵朵将一直小心护在怀里的九叶重莲,也轻轻拿了出来,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玉白色的莲花一离开她的怀抱,乳白色的光晕立刻扩散开来,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朦朦胧胧,精纯清凉的灵气弥漫开,连山洞里那股淡淡的腐臭和辛辣味都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银狐的鼻翼明显翕动了两下,幽绿的眼睛里,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它受伤的后腿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喉咙里的“嗬嗬”声更重了。
云朵朵没看它,而是低头,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是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她之前从云家逃跑时,顺手从厨房摸走的一小撮粗盐,本来是打算万一路上打到猎物用来调味的,一直没舍得用。
接着,她又从怀里另一个小布囊里,倒出几样东西:几片晒干的、香气独特的香草叶子(沿途采集,本来打算驱虫或者试试能不能泡茶),一小截之前在裂谷边缘发现的、气味类似野葱的根茎,还有……之前捡到的、一直没扔的、边缘还算锋利的石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银狐身边不远处,那几截被啃过的火椒根上。
她伸手指了指火椒根,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我可以拿吗”的手势——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手势妖兽能不能看懂,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
银狐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警惕,但没有立刻龇牙或阻止。
云朵朵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朝着那几截火椒根靠近。
一步。
两步。
银狐的身体绷紧了,但没有攻击。
云朵朵心跳如雷,手心全是冷汗,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她终于挪到了火椒根旁边,弯腰,快速捡起一截看起来相对干净、汁液饱满的断茬,然后又迅速退回原地。
整个过程,银狐只是紧紧盯着她,幽绿的目光随着她移动,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咕噜声。
拿到火椒根,云朵朵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她重新蹲下,将手里的东西一一摆开。
动作开始加快,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她先是捏起一片九叶重莲最外层的、也是最小的一片莲叶——不是刚才给阿蛮的那片,是另一片稍大一点的,但也不算大。
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它撕下一小块,大约只有拇指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
玉白色的叶片撕裂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撕开丝绸般的“嘶啦”声,断面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清香更浓。
银狐的鼻子又动了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被撕下的莲叶。
云朵朵没管它,拿起那截火椒根,用石片粗糙的边缘,开始用力刮擦暗红色的表皮。
辛辣刺鼻的气息立刻浓烈起来,冲得云朵朵鼻子发痒,眼睛都有些泛酸。
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刮下一小撮暗红色的、带着汁液的粉末状物质,放在撕下的那片小莲叶上。
接着,她又拿起那几片干香草和野葱根,同样用石片捣碎,挤出一点点汁液,混合进去。
最后,她打开油纸包,用指尖捻起几粒粗盐,细细撒在上面。
简陋的“调料”齐了。
她放下石片,用两根手指,小心地将那片承载了“调料”的小莲叶捏起,然后……开始卷。
动作不太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