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是一小块叠起来的、质地略显粗糙但明显经过鞣制的皮革。
云朵朵将它展开。
皮革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上面用炭笔勾勒着一些线条和简单的符号,标注着地名、方向、还有……危险标记?
是一幅地图。
比她之前从阿蛮那里得到的、刻在木牌上的简易路线图,要详细得多。
地图覆盖的范围,似乎是万妖谷外围的一片区域,一直延伸到谷口之外。
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几条主要的、相对安全的出谷路径(用虚线表示),以及一些需要绕开的危险区域(画着骷髅头或者凶兽简笔画),还有几处可能有水源、可临时歇脚的地点(画着小帐篷)。
最重要的是,地图边缘,靠近谷口东侧的方向,用炭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青云镇。
另一样东西,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毛糙的黄色糙纸。
云朵朵将它拿起,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焦的树枝或者炭条随手写的,笔画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糊成了一团,但依旧能辨认清楚:
“出谷往东百里,青云镇,”
小心云家的人。
云朵朵的目光,在这六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指尖捏着糙纸的边缘,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阿蛮……知道她是云家的人?
还是说,他只是根据她的处境、她身上的服饰(虽然破烂,但材质尚可)、或者她提及的某些细节,推断出她和云家有关联?
“小心”……
这个词,意味深长。
是提醒她,云家有人在青云镇,可能会对她不利?
还是说,青云镇本身就是云家的势力范围,她出现在那里,很容易暴露?
不管怎样,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情报。
云朵朵将地图和字条重新叠好,和干粮、伤药一起,小心翼翼地塞回皮袋里,然后将皮袋的口重新系紧。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下来,后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洞壁,缓缓滑坐下来。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从裂谷逃生,到与阿蛮交易,再到遭遇灵狐、安抚灵狐、喂饱嗷呜……最后是阿蛮去而复返带来的这一波紧张刺激。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经历的大起大落、生死危机,比上辈子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
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骤然放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都有些发花。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神里那些因为紧张、恐惧而产生的剧烈波动,已经平息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沉静,以及……一丝清晰起来的决心。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
嗷呜不知何时已经从石台后的藏身处钻了出来,正趴在她腿边,小脑袋搁在她膝盖上,金色竖瞳半阖着,发出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吃饱喝足,又经过刚才一番惊吓(或者说刺激?
),小家伙似乎消耗不小,此刻已经陷入了半睡眠的休息状态。
它身上那层灰扑扑的绒毛,此刻金色光晕更加明显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黯淡的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带着淡淡金芒的暖色调,绒毛也比之前蓬松柔软了许多。
小肚子圆鼓鼓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看起来……好养多了。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
云朵朵很清楚,九叶重莲莲心的精华,只是暂时稳住了它的本源,补足了它孵化后极度亏空的“第一餐”。
后续呢?
按照嗷呜这“上古神兽幼崽”的设定(她猜的),还有它刚才吞噬莲心精华时那贪婪急切的模样……
接下来的“伙食费”,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嗷呜暖烘烘、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触摸,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角,蹭得更紧了。
“真是个吞金兽啊……”云朵朵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抱怨,反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山洞另一个角落。
那只银狐灵狐,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趴回了它最初的位置——那块相对干燥、铺着些许干草的地面。
它受伤的后腿依旧蜷缩着,但姿态已经放松了许多。
幽绿色的眼睛半眯着,正慢条斯理地、用粉红色的舌头,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前爪上沾了灰尘的银白色毛发。
动作优雅,透着一种“本大爷地盘还在,暂时和平共处”的从容。
察觉到云朵朵的目光,它梳理毛发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警惕和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种……默认现状的“井水不犯河水”。
或许,还有一点点对她刚才那手“灵植辛辣卷”的……回味?
云朵朵对它点了点头。
灵狐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继续低头舔毛。
山洞里,再次恢复了那种奇异的、三方(人、幼兽、伤狐)和平共处的宁静。
只有荧光苔藓散发着恒定而朦胧的幽绿光芒,映照着这一切。
云朵朵靠坐在洞壁边,怀里抱着熟睡的嗷呜,目光扫过山洞里简陋的一切,最后,落在了自己空荡荡的丹田位置。
那里,曾经是原主引以为傲的单系水灵根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破碎后的荒芜和刺痛。
灵根被废,修为尽失。
在这个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修仙世界,她几乎等同于最底层的蝼蚁。
若非有一点剧情先知,若非运气不算太差(或者说,差到了极点之后触底反弹?
),她早就死在云家后院,或者万妖谷的某个角落了。
恐惧吗?
当然恐惧。
面对沈孤鸿的追杀,面对阿蛮的算计,面对受伤灵狐的威胁……每一次,她都怕得要死。
但奇怪的是,此刻,当她再次触摸到自己空荡荡的丹田,感受到那熟悉的、象征着“弱者”的刺痛时,心底那股最初穿越时的、纯粹而冰冷的恐惧,却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有疲惫,有无奈,有对未来的茫然。
但也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不服”。
不服就这么轻易狗带。
不服被剧情(或者说,被那些想让她死的人)按着头碾压。
更不服……怀里这个小东西,刚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就要跟着她一起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她轻轻抚摸着嗷呜柔软的绒毛,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阿蛮给的地图标出的地点。
也是字条上提醒她“小心云家的人”的地方。
去,还是不去?
似乎没有太多选择。
留在万妖谷,迟早会被沈孤鸿或者别的危险找到。
出谷,总要有个落脚点,了解外界情况,想办法解决嗷呜的“伙食问题”,还有……她自己这破败的身体和空荡荡的丹田。
青云镇,听起来像个修士和凡人混居的边境小镇,鱼龙混杂,或许能暂时藏身。
至于“小心云家的人”……
云朵朵眼神微冷。
她当然会小心。
非常小心。
打定主意,她不再犹豫。
当务之急,是休息,恢复体力,然后……尽快出发。
她将阿蛮给的皮袋小心收好,贴身放稳——这里面可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最重要的物资。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嗷呜睡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死,依旧保持着三分警惕。
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还是让她很快陷入了浅眠。
时间,在荧光苔藓恒定不变的光晕中,悄然流逝。
云朵朵是被怀里一阵轻微的蠕动弄醒的。
不是危险。
是嗷呜。
小家伙似乎睡醒了,正不安分地在她怀里扭动,小脑袋拱来拱去,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点起床气的哼唧声。
她睁开眼。
山洞里光线依旧幽暗,看不出具体时辰,但身体的感觉告诉她,应该休息了不短的时间,体力恢复了不少,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晕倒的虚弱感。
她低头看向嗷呜。
小家伙也正好抬起头,金色竖瞳在幽光下亮晶晶的,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反而透着一种……精力旺盛的好奇?
它先是看了看云朵朵,确认“饭票”还在,满意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小鼻子开始飞快地耸动,左闻闻,右嗅嗅。
目光,很快就锁定了山洞角落里——那里,荧光苔藓生长得格外茂盛,一簇簇淡绿色的光晕连成一片。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荧光苔藓附近的地面上,生长着几株矮小的、叶片呈淡银色的、散发着极其微弱清凉气息的……小草?
云朵朵没见过这种草。
但嗷呜的眼睛,在看到那几株小草时,瞬间亮了!
金色竖瞳里爆发出一种熟悉的、让云朵朵心头警铃大作的——
渴望!
那眼神,和它之前盯着九叶重莲时,如出一辙!
只是程度轻了很多,更像是一种……“零食看起来也不错”的跃跃欲试。
“啾!啾啾!”
嗷呜兴奋地叫了两声,小爪子开始扒拉云朵朵的手臂,身体试图往那个方向扭动。
意思很明显:娘,饿了,想吃那个!
云朵朵:“……”
她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小家伙,额头冒出几根黑线。
这才刚吃完九叶重莲的莲心大餐多久?
消化完了?
而且,那几株小草……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生长在荧光苔藓旁边,说不定也是某种低阶灵植?
关键是,这山洞现在是“三方共处”,那银狐灵狐还趴在不远处呢!
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人家“家里”的花花草草流口水,合适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灵狐。
灵狐不知何时也已经醒了,正支棱着耳朵,幽绿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目光在兴奋的嗷呜和那几株淡银色小草之间转了转,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
云朵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对着怀里还在不安分扭动、小鼻子对着银色小草方向猛吸的嗷呜,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试图讲道理:
“崽,听我说。”
“第一,那草,不一定能吃,万一有毒呢?”
嗷呜:“啾?”(疑惑,但依旧渴望)
“第二,那是别人……别狐家门口的,咱们是客人,不能随便动。”
嗷呜:“啾啾!”(不满,扒拉得更用力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云朵朵顿了顿,看着小家伙那双写满了“我饿了我就是要吃”的金色竖瞳,无奈地、语重心长地,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你娘我,现在,打、不、过、那、只、狐、狸。”
“所以,为了咱们母子俩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山洞,前往青云镇,找到更多好吃的——”
她捏了捏嗷呜软乎乎的小爪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诱哄,也带着点不容置疑: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口水收回去。”
“然后,安静。”
“当一只乖巧的、普通的、对路边花花草草毫无兴趣的——”
“幼、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