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青岚的前一天晚上，王小明在静室里待到了深夜。玄冰玉的木盒敞开着，亮金色的光照在石板上，把那些刻好的阵盘照得发亮。

六块阵盘，每块二百五十六个节点，四重灵纹叠加，是给五杰聚会准备的样品。他用绒布把阵盘一块一块擦拭干净，装进木盒里，盖上盖子。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三枚启灵丹，药效启灵草的九成八，是林姐用第七批果子炼的，品质最好的三枚。他把瓷瓶装进背包，把玄冰玉的木盒也装进去。

手机震了。林雅发来一条消息。“王哥，您睡了吗？”

“没有。”

“那您来灵药圃一趟。我有东西给您。”

王小明站起来，出了静室。月光照在石桥上，银白色的。湖面上有薄雾，飘在水面上，像一层纱。他走过石桥，沿着湖边的小路往灵药圃走。灵药圃的灯亮着，一盏白炽灯挂在栅栏门上，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很暗。

林雅站在小启灵草旁边，没有蹲着，是站着。手里没有拿小本子，也没有拿铲子。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发尾微卷。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发亮。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布袋是浅蓝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

“王哥，您来了。”

“来了。”

王小明走到她面前。林雅把布袋举起来，递给他。“王哥，这是我给您绣的。不是绣的，是缝的。针脚不好看，但能用。”

王小明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启灵草的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针脚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花。另一角绣着两个字——“平安”，笔画歪斜，像是初学者写的。

“你什么时候绣的？”

“晚上。灵药圃的事忙完了，回宿舍睡不着，就绣一会儿。绣了七天。绣坏了好几次，线断了，针弯了，手指扎破了。林姐教我的。她说女孩子应该会绣花。我说我不会。她说不会可以学。我学了。学得不好，但能用。”

王小明把手帕叠好，装进布袋里，系好丝带，放进背包。“很好看。”

林雅低下头，手指在短裤的裤腿上轻轻摩挲着。“王哥，您骗人。不好看。针脚歪歪扭扭的，花不像花，字不像字。苏姐绣的肯定比我的好看。”

“苏雨薇不会绣花。”

林雅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她连扣子都不会缝。上次衬衫的扣子掉了，她拿去找刘川帮忙缝的。刘川缝的比她好。”

林雅笑了。她的笑容在月光下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她伸出手，拉住王小明的手，带着他往灵药圃深处走。小启灵草的花在两旁轻轻摇晃，花瓣蹭着他们的腿，白色的，薄如蝉翼。她在一株小启灵草前面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托起一片叶子。

“王哥，您看。这片叶子，是您上次摸过的。您摸过之后，它就长得比别的叶子快。叶脉更粗，颜色更深，灵气更浓。林姐说，您的灵眼有灵气，灵气渗进了叶子里，叶子吸收了，就长得快。不是您的灵眼厉害，是您的灵气纯净。纯净的灵气，植物喜欢。”

王小明蹲下来，看着那片叶子。叶脉确实比旁边的粗，颜色深一个色号，灵气浓度也高一些。他伸手摸了摸叶子，叶子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

“林雅，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给我手帕吧？”

林雅把叶子放下，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王哥，我想跟您说一件事。您听了，不要笑我。”

“不笑。”

林雅深吸一口气。“王哥，我想等您从青岚回来，搬到灵韵山庄住。不是客舍，是山庄里面。苏姐住的那个公寓，我不去。但山庄里面有空房，林姐旁边那一间，朝南，窗户对着灵药圃。我想住那里。这样每天早上醒来，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小启灵草。晚上睡不着，也能来看一眼。不用走很远。住得近，心里踏实。”

王小明看着她。“你问过苏雨薇了吗？”

“没有。我先问您。您同意了，我再问她。”

“她不会不同意。”

“我知道。但我要先问您。您同意了，我再问她。这是规矩。不能乱了顺序。”

王小明伸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林雅，你不用这么小心。”

“要的。苏姐是先来的，我是后来的。后来的要尊敬先来的。不能因为她大方，我就理所当然。她大方是她的教养，我守规矩是我的本分。”

王小明沉默了一会儿。“你想住就住。灵韵山庄的空房，你挑一间。”

林雅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双手搂住他的腰。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后背，攥得很紧。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激动。她没有哭，但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王哥，您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瘴气解了那天开始，我就在想。想搬到山庄里面住，离您近一点。不是想干什么，就是想离您近一点。每天能看见您，说几句话。不用多，几句就行。以前在灵药圃，您每天来一炷香。一炷香太短了。我想多待一会儿，又怕您嫌我烦。搬到山庄里面，就不用怕了。晚上您从静室出来，我也能从房间出来。在走廊里碰见了，说几句话。不耽误您的时间。”

王小明搂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窄，很凉，T恤的面料很薄，手掌贴在上面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洗发水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淡淡的，像某种野花。

“林雅。”

“嗯？”

“你不用等。明天就让铁山给你安排房间。等我从青岚回来，你已经住进去了。”

林雅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颧骨滑到下巴，停了一下。

“王哥，您明天走了，我会想您。”

“我也会想你。”

林雅笑了。她把脸埋回他胸口，抱紧了他。

两人在灵药圃里待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月光从灵药圃的东头移到了西头。小启灵草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落了满地，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雪。林雅靠在他肩膀上，手被他握着。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变暖。

“王哥，您该回去了。明天要早起。”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第十批花刚开，怕风把花吹落了。等风小了，我就回去。”

王小明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林雅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