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是慕容星亲自送来的。

那天上午下着小雨，雨丝细密，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灵韵山庄的青石板路上，把石面洗得发亮。铁山正在门口审核新来的散修，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登记本被雨雾打湿了边角。慕容星从雨幕中走来，没有撑伞，白色的长衫被雨水浸湿了肩头，贴在身上，但他走路的节奏没变，不紧不慢，折扇握在手里，没有打开。

铁山让开了路。慕容星走进山庄，穿过训练营，走过石桥，在静室门口停下来。

王小明在刻阵盘。玄冰玉的投影阵盘已经刻完了，但普通灵玉的阵盘还需要备货。五杰聚会上可能会有人提出合作，他需要样品，需要数据，需要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刻刀落在玉片上，滋滋的，声音在安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慕容先生，请进。”

慕容星走进来，在蒲团上坐下。他把折扇放在石板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帖子，深蓝色的，封面上用金粉写着“王小明亲启”五个字。帖子比普通的信封大一圈，纸面光滑，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把帖子推到王小明面前。

“王盟主，五杰聚会的请帖。阁主让慕容星亲自送来，以示郑重。”

王小明放下刻刀，拿起帖子。打开，里面的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用的是毛笔，墨迹很深，纸背都能摸到笔痕。内容很简单——“下月十五，青岚天衍阁，五杰聚会。恭候大驾。”落款是天衍阁的印章，一朵祥云的图案，云纹细密。

“五杰是哪五杰？”王小明把帖子放在石板上。

慕容星打开折扇，扇面上的星星在缓缓移动。“九溟宗真传弟子孟云舟，筑基后期，九溟宗掌门亲传，功法偏水，擅长剑阵。此人三十六岁，在九溟宗年轻一代中排第一，曾一人一剑破了一个筑基后期邪修的护山大阵。性格沉稳，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八极宗少宗秦昊，筑基后期，八极宗宗主之子，功法偏土，炼体大成。此人三十四岁，八极拳练到了化劲巅峰，一拳能打断三寸厚的铁板。性格火爆，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天工宗鲁千机之子鲁逸风，筑基中期，炼器天才，三十一岁，精通五行炼器术，鲁千机大师的独子。性格随和，但骨子里很傲，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叶家麒麟儿叶无双，筑基中期，二十八岁，叶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功法偏木，擅长炼丹。她炼的培元丹在东域修炼界供不应求，叶家的丹药生意大半靠她撑着。性格冷，不爱说话，但心思极细。还有您，灵韵盟盟主王小明，筑基中期，先天灵眼，灵子守恒定律创立者。五个人，五个方向。

孟云舟代表宗门正统，秦昊代表炼体武道，鲁逸风代表炼器之道，叶无双代表丹药之术，您代表新秩序。”

王小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慕容先生，天衍阁搞这个五杰聚会，不只是为了让年轻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吧？”

慕容星合上折扇。“天衍阁不参与势力纷争，但需要了解各方势力的动向。五杰聚会，是天衍阁观察东域修炼界年轻一代实力的窗口。您的实力，天衍阁已经了解。其他四位的实力，天衍阁也了解。但五个人坐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天衍阁不了解。所以慕容星来了。不是来监视，是来记录。记录五杰之间的互动，记录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有矛盾，谁可能成为盟友，谁可能成为敌人。这些信息，对天衍阁未来的判断很重要。”

“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不去了？”

“不会。您不去，其他四杰也会去。他们去了，您不去，灵韵盟在东域修炼界的地位就会受影响。五杰之中只有您没去，别人会怎么想？会说灵韵盟怕了，说王小明不敢见人。您不会让灵韵盟丢这个脸。”

王小明放下茶杯。“我去。”

慕容星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板上。玉简是深青色的，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天衍阁·五杰聚会须知”。

“这是聚会的流程和注意事项。王盟主，阁主还让慕容星转告您一件事。五杰聚会上，有人会试探您。不是韩家的人，是另外四杰中的某一位。具体是谁，天衍阁推算不出来。但阁主说，试探的方式不会是对抗，是合作。有人想跟您合作，但不知道您的底牌，所以会在聚会上试探您的反应。您不用紧张，正常应对就行。”

慕容星站起来，把折扇插回袖子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王盟主，慕容星还有一句忠告。五杰之中，您的根基最浅。灵韵盟是您一个人撑起来的，其他四杰背后有宗门、有家族、有父亲。您背后只有自己。聚会上，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您都不要急。急了，就输了。”

他走了。白色的长衫在雨幕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石桥那头。

王小明坐在静室里，把请帖又看了一遍。下月十五，还有十二天。他把请帖装进口袋里，从抽屉里拿出玄冰玉的木盒，打开。

亮金色的光从盒子里透出来，照在石板上。玄冰玉的灵纹在稳定运转，一百二十七个节点，七层分形结构。他拿起刻刀，在玉片上一刀一刀地刻。五杰聚会上需要启灵丹的样品，需要灵纹玉牌的样品，需要阵盘的样品。他要把最好的东西带过去，让其他四杰看看灵韵盟的实力。

下午，林雅来送果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T恤的领口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她走进静室，把布袋放在石板上，打开，里面是小启灵草的果子，淡黄色的，比黄豆大一圈。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就走，而是在蒲团上坐下。

“王哥，五杰聚会的事，苏姐跟我说了。”

“嗯。”

“您一个人去？”

“带沈师姐。铁山留守。”

林雅低下头，手指在布袋上轻轻按着。“王哥，我能跟您去吗？”

“你去干什么？”

“我可以在外面等。您聚会的时候，我在车里待着。您出来了，我跟您一起回来。不会影响您。”

王小明看着她。“林雅，五杰聚会不是去玩的。是去谈事的。你去了，我会分心。”

林雅的手指停了。她把布袋系好，放在石板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把他的刻刀从桌上拿起来，放在刀架上，动作很轻，刀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王哥，您不会分心。您心里装得下灵韵盟，装得下苏姐，装得下我。多装一件事，不会多。少装一件事，不会少。您让我去，我就在外面等着。您不让我去，我在灵药圃等您。都一样。”

王小明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林雅，你在碧云城等我。灵药圃的事离不开你。第九批花快谢了，第十批花快开了。果子要收，种子要晒，土要松，肥要施。你走了，谁干？”

林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林姐可以帮忙。”

“林姐要炼丹。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雅把手抽回去，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王哥，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告诉我您在干什么，吃了什么，见了谁。不用很长，一句话就行。让我知道您安全。”

王小明沉默了一会儿。“好。”

林雅推开门，走进雨里。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她没有撑伞，步子很快，走过石桥，转过弯，消失在训练营的方向。

傍晚，苏雨薇来送饭。她把保温袋放在石板上，打开，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一碗米饭。她把筷子递给王小明。

“吃。”

王小明接过筷子吃饭。苏雨薇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吃，自己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