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中环皇后大道中,黄河实业中心。
这栋七十层的摩天大楼,矗立在港岛最繁华的商业核心地带, 玻璃幕墙在晨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柄利剑直插天际。 楼顶那巨大的“黄河实业”标志,是香江商业帝国最醒目的图腾之一。 顶层七十楼,董事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面积,落地窗俯瞰着整个维多利亚港,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 办公室内的装修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缅甸柚木地板, 墙上挂着张大千的真迹山水画,每一件摆设,都透着主人雄厚的财力与品味。 但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韦嘉诚,却没有丝毫心情去欣赏这一切。 此刻,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报表,《韦记电讯第三季度运营分析报告》。 报表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韦记电讯自去年获得香江移动通信牌照以来, 已经连续投入超过十亿港币,用于基站铺设,光纤骨干网搭建,信号覆盖优化,国际漫游对接…… 每一项投入,都像无底洞般,吞噬着黄河实业的现金流。 按照韦嘉诚最初的规划,只要网络覆盖率,达到全港百分之八十以上, 配合韦记电讯,自有品牌的手机上市,就可以通过卖移动电话套餐, 以及提供移动通信服务实现盈利,逐步收回投资。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华心通讯。 这家半年前还没有的公司,如今已经牢牢占据了,香江移动通信市场,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份额。 华心手机从第一代产品开始,就以超高的性价比,以及小巧轻盈的机身,赢得了消费者的青睐, 后续推出的几款机型,更是一代比一代惊艳, 不仅在香江本土市场站稳了脚跟,甚至已经开始向,东南亚和欧洲市场渗透。 相比之下,韦记电讯的处境堪称惨淡。 半年营收不足一千万,扣除运营成本和基站维护费用,净亏损高达一亿多。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收回投资了,能不能撑过明年都是个问题。 韦嘉诚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闭上双眼。 他纵横商界三十年,从一家小小的塑料花厂起家,历经地产狂潮,股市风暴, 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精准,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地产生意虽然利润丰厚,但韦嘉诚心里很清楚,香江的土地资源有限, 地产行业的黄金期,最多还有十年二十年,终究会走向饱和。 而电讯行业,尤其是移动通讯,才是未来几十年最大的黄金风口。 有线通讯,无线通讯,数据传输……这是一个万亿级的市场,其规模远超地产红利的总和。 谁能抢占这个赛道,谁就能在未来三十年立于不败之地。 他为此布局了整整五年。 砸重金从英国挖来顶尖的通讯工程师团队,斥巨资铺设全港光纤网络, 通过各种关系,拿到了香江电讯管理局颁发的移动通信牌照…… 步步为营,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推出韦记电讯的手机和套餐,占领市场。 结果华心通讯凭空杀出,如同一匹黑马,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整个市场。 韦嘉诚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关于韦记移动电话的研发报告上。 他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阿仪,进来一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秘书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韦嘉诚的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上。 “韦先生,这是工程部今早送来的第一代韦记移动电话量产评估报告。” 韦嘉诚没有伸手去拿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念给我听。” 女秘书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应了一声“是”,翻开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起来。 “韦记第一代移动电话量产评估报告。外观设计方面,采用方正机身,整体硬朗厚重。 机身尺寸为255毫米乘45毫米乘90毫米,重量约七百八十五克……” 韦嘉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七百八十五克。 将近一斤半的重量。 他记得华心那个什么第一代手机,好像才两百克出头。 女秘书继续念道:“功能方面,支持移动通话……” 她每念一句,韦嘉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与市场上主流竞品华心手机相比,韦记移动电话,体积大出约百分之三百,重量超出百分之三百五,” “功能单一,待机时间短,生产成本高。” “预计零售定价,需控制在两万五千元以上,才能保证盈亏平衡,而同档次华心手机售价仅为两万元……” “够了。”韦嘉诚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女秘书立刻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合上文件,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韦嘉诚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 “工程部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突破这些技术瓶颈?” 女秘书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谨慎:“韦先生,工程部的主管说……” “目前欧美主流通讯技术,就发展到这个阶段,核心技术专利大多掌握在诺机亚,摩托啰拉和爱力信手里,” “我们缺乏相关的技术积累,短期内很难取得突破性进展,除非……” “除非我们能拿到华心通讯的技术方案,进行逆向研究,否则至少在两年内,我们的产品很难达到华心的水平。” 韦嘉诚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出去。”他的声音冰冷含恨而发。 女秘书如蒙大赦,连忙点了点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