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东澳村口摆了第二张桌子。

摆桌子这个主意是姓王的提的。

台风过去十几天，东澳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十月初一那天他又走了一趟盐屿，进门就问：陈屿，你那张桌子上的价，我们东澳的人能不能也来卖？

“王叔，能。”

“走六里地。”

“那就在东澳也摆一张。”

姓王的愣了一下。

“你在我们村摆桌子？”

“我出秤，出钱，出价目板。”陈屿说。“人您找。”

“找什么人？”

“找一个识字的、会记账的、村里人信得过的。”

姓王的在院子里坐了半天。

“陈屿，我今年五十六，我在东澳管了十七年的事。”姓王的说。“你今天这个话，我得跟你讲清楚一样。”

“您讲。”

“你在我们村摆桌子收货，收的是我们村的货。这个事传到镇上去，人家会说什么？”

“会说您把东澳的货卖给了盐屿一个后生。”

“对。”

“王叔，那您怕不怕？”

姓王的把茶碗放下了。

“我不怕。我今年五十六，我怕什么。”姓王的说。“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还嫩。”他说。“你今年十八，你这半年在盐屿一个村里折腾，折腾出来了。可你要是把手伸到第二个村，那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盐屿一百二十七户，出了事你一个人扛得住。”姓王的说。“东澳一百八十几户。两个村加起来三百多户，一千多口人。你这张桌子今天摆下去，往后要是有一天你收不动了，收不上价了，那一千多口人都要来问你。”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王叔，您这话我记住了。”

“你记住就行。”

“可我还是要摆。”

“为什么？”

陈屿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王叔，我给您算一笔账。”

“你算。”

“盐屿一个村，一个月能出多少货？”陈屿说。“干货、鲜货加起来，最多的月份大概八千斤。八千斤我收进来，做成干货再出手，一个月能赚三百来块。”

“三百块不少了。”

“三百块不少。”陈屿转过身，“可我这一个人，一个月三百块，一年三千六。这个数在村里是天大的数目，在县城的南北货行里头，是人家两天的流水。”

姓王的没接话。

“加上东澳，两个村一个月一万五千斤上下。”陈屿说。“再加上后港、北山，四个村一个月三万斤。”

“你还想收后港北山？”

“今年不收。”

“那什么时候？”

“等我这两张桌子摆稳了。”

十月初三那天，东澳那张桌子摆出去了。

管桌子的人姓王的找了，是他侄子，二十七岁，高小毕业，在村里当过两年会计。

价目板是陈屿写的，跟盐屿那块一模一样。

“王同志。”

“陈同志你说。”

“这块板上的价，一个月只改一回。”

“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