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不管镇上怎么变,我们不动。”
“晓得。”
“还有一样。”陈屿把那杆秤拎起来,往桌上一放,“这杆秤,每天早上开秤以前,你当着来卖货的人校一回。”
“怎么校?”
“拿一块固定的石头,称一回。石头我今天带来了,五斤整,我在县城公家的秤上校过的。”陈屿从布袋里掏出一块青石,放在桌上,“每天早上称这块石头。称出来是五斤,那今天这杆秤没问题。称出来不是五斤,你别开秤,先来找我。”
那姓王的侄子把那块石头拿起来掂了掂。
“陈同志,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用得着。”
“为啥?”
“因为往后这张桌子上过的货,一天几百斤,一个月上万斤。”陈屿说。“一杆秤要是差半两,一万斤就是差五斤。”
“可差半两谁看得出来啊。”
“来卖货的看不出来。”陈屿把那块石头往桌子中间一放,“所以要当着他们的面称。”
十月里,两张桌子收上来的货比陈屿算的还多。
盐屿一个月九千三百斤。东澳一个月七千一百斤。
两个村加起来一万六千四。
这些货一半直接转手卖给县城东街那家干货行和镇上的吴老板,一半做成干货。
做干货的活分下去了。
盐屿村那片晒场归吴婶带的十几个女人管。东澳那边归姓王的侄子找的人管。工钱按斤算,一百斤鲜货处理完给三毛。
十月二十,陈屿在账本上算了一回。
十月一个月,收货一万六千四百斤,付出去的货款五千八百块。卖出去的一共七千一百块。
扣掉工钱、盐钱、运费、损耗,净四百七十块。
净四百七十块。
老周把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阿屿,这个数没错?”
“没错。”
“一个月四百七?”
“四百七。”
老周把账本合上,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怎么了老哥?”
“阿屿,我十四岁上船,跑了三十九年。”老周说。“我这三十九年,加起来挣的钱,也没有你这一个月多。”
“老哥,这不是我一个人挣的。”
“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老周说。“可这个主意是你出的。”
十月二十二,保和堂来了信。
送信的是阿康,骑了半天自行车到的盐屿。
信是老掌柜写的,一张纸,四行字:
后生 福州那位十月二十八到 请你二十七进城 带上你那半片旧的 老掌柜字
陈屿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阿康,福州那位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阿康擦着汗说。“师父没跟我讲。我只知道这一个月师父写了七封信,写完自己走到邮局去寄,一封都没让我碰。”
“七封?”
“七封。”阿康说。“寄到福州三封,广州两封,上海一封,还有一封寄到香港。”
陈屿把那张纸捏在手里。
香港。
“阿康,那香港那封回了没有?”
“不知道。”阿康说。“陈同志,我今天来还有一句话是师父让我带的。”
“你讲。”
“师父说:二十七那天你一个人来,别带人。”

